“来得正好。”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我这边也快结束了,等我一会儿?待会儿好一起回去。”
陆眠兰只觉得手腕被他触碰过的皮肤瞬间开始发热,还是怎么也降不下去的烫。
她不动声色的用拢了一下袖边,抿了抿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站在后面的裴霜目睹了一切。他默默移开了视线,突然对自己衣袖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墨竹也不例外,只是更直截了当的往后退了几步,偏过头去观察一旁的花花草草。
不过正站在一起的两口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还站在一起讨论着。陆眠兰清了清喉咙,又问了几句,杨徽之便一并说了:
“问到了。确实有一批铁器的铭文衔接不上。”杨徽之在陆眠兰问询的目光中,微微闭目叹息:
“只是……那一批原本也是残次品,不能用作铸造兵器,所以看守算不得严密,回炉重铸也很正常。”
陆眠兰皱了皱眉,抬头望了一眼将暮未暮的天色,片刻后才继续问道:“回炉重铸后会流向哪里?”
杨徽之沉默着,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作声,墨竹便也不会说话。
裴霜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他两个人如雕像般动也不动一下,索性替杨徽之开口:
“大多流入民间作坊。打些炊具杂器者,十有八九。”
不过,陆眠兰刚叹出一口气,杨徽之便已然接了一句,也不知能否算得上好消息:
“不过,查过采买名册,这批铁器并未来得及分散,便被一名唤作贺琮的人买走了。”
第24章新路
杨徽之说完,也不知为何,原本陆眠兰应当是有更多话要问的,但气氛再度不可避免的尴尬下去。
她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吐槽,总觉得自己与杨徽之和裴霜大概是被施了咒,一旦与他们站在一处,就要齐齐变做好一阵子的哑巴。
三个人站在一起沉默了很久,到底是裴霜先开的口,说了一句“还有公务在身”便抬脚要走。
陆眠兰也不知为何,打心底生出几分歉疚来。
一方面觉着,竟能将裴霜这样冷若冰霜的人逼得多次主动说话,另一方面便是——忙了大半天,几乎没得到任何能有大用的线索。
只能算做聊胜于无。
能做到如此地步,就算她脸皮厚如城墙,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她真真是个脸皮薄的。
于是这次见着人要走,陆眠兰又故技重施,赶忙叫住他:“裴大人,去我们那里一起用晚膳吧。”
裴霜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身摇头,整个过程无比流利,加之那淡淡的“不必”两个字吐出来,陆眠兰都有些尴尬。
杨徽之看得出来。他原是面对陆眠兰站着的,此刻也转过身去,一同劝起来:“裴大人且来吧,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看着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看见裴霜又想摇头,便先一步抢过话头:“走罢。我和采茶也想同你商议些别的。”
这话是个幌子,其实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走到浓雾中,看不清前路了。这种情况下也实在没什么有待商议。
只不过杨徽之是个心细的,他发现一提到公务,裴霜就会变得格外好说话。
果不其然,裴霜这次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僵硬的点了头:“麻烦了。”
陆眠兰眼睛微微一亮,面上浮现几分放松下来的微笑:“那我们先去接过采桑他们?”
墨竹这时正巧已经走了回来,继续沉默的站在杨徽之身侧。杨徽之看向裴霜,后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嗯。”
这一路上,四个人几乎没说几句话。偶尔是杨徽之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尴尬,提起几句“裴大人平日里爱吃些什么”、“近来公务可算繁忙”、“偶尔可会小酌两杯”。
但裴霜的回应总能精准而简洁地将话题全部掐断——“都行”、“还好”、“看情况”。
堵的这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杨大人屡屡受挫,几次语塞,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往下聊了。
不过好在,接到采桑和采薇以及墨玉时,气氛总算有些活络起来。
虽说采桑和墨竹都不怎么爱说话,但采薇和墨玉不知怎的,又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
这两个幼稚鬼从“谁是赖皮狗”一路争到“南街上哪家的甜糖酥最好吃”,叽叽喳喳吵的人甚至有些头痛。
若真要选一个出来,陆眠兰甚至宁愿选方才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场面。
几个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夕阳落尽前回到府里。采桑喜欢研究菜品,跟着几位仆从一起去到后厨看着火候,采薇便要缠着她,非说与她一起,好学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