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徽之点点头:“还有吗?”
墨竹这次答得很快,他看了一眼陆眠兰:“那个抓她的人。”
陆眠兰:“啊?”
她没明白,但杨徽之留他在身边已有三五年,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面色一凝:“你是说,薛哲?”
墨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叫薛哲,便假装没听见,继续按自己的话说道:“抓她的人,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整个过程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陆眠兰与杨徽之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此刻只觉头皮发麻,仿佛被局外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有证据吗?”杨徽之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或者,只是猜测?”
墨竹摇了摇头:“没。”回答的显然是前一个问题。
陆眠兰闻言又泄了气,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杨徽之也面露疲惫,揉了揉眉心。
“但其实猜得也不无道理,”杨徽之又看了看墨竹,只觉得肩颈酸痛得厉害,“墨竹,你坐吧。”
眼看墨竹又要摇头,他飞快补上一句:“这样看你,我很累。”
墨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只是坐下时却绕过了杨徽之,选在了陆眠兰身侧。
杨徽之:……你什么意思。
他也懒得计较,顺着方才的思路继续推敲:“不过最初确实忽略了这点。薛哲其人,确有记录在册的贪污受贿。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数目是常有事,上面的人不管,他或许是横行惯了。”
“县令也有人撑腰?”陆眠兰问,“若不是亲戚族人,谁会心甘情愿替他担这些事?”
杨徽之摇头,提到旧事时还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不准。当年我还在刑部任职时,还算不上什么人物,就已经有人带着厚礼上门,说是希望帮忙照拂一下。”
这些不算什么大财,即便被查出来,最终也会因上头懒得管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带过。杨徽之想到这里,笑容里到底藏了几分苦涩。
陆眠兰看他一笑,就知这人肯定没憋好话。明知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听听他能扯出什么鬼话来:“结果呢?”
“厚礼收了,没问他需要照拂谁。”杨徽之一想到自己要说的,就觉得好笑,“最后把厚礼转交给尚书大人,差点还给他治了个贿赂的罪名。”
话题越扯越远,墨竹便听不懂了。他也不插话,只坐在一旁放空思绪。等他们聊完,他才再次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我想起来了。”
杨徽之:“啊?”
“抓她的人,”墨竹这次组织语言花了些时间,又重复了一遍,“抓她的人,我们走之后,放了飞奴。”
“飞奴?”杨徽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身体下意识坐直,“你看清楚了?是飞往阙都方向的信鸽?”
墨竹极其肯定地点了下头,补充道:“灰羽,爪带金环。”
这是特征。通常是军中或某些特殊机构培养、用以传递紧急机密信息的信鸽才会有的标记。
陆眠兰的心猛地一沉。薛哲只是一个地方县令,按理说抓捕常相顾、查扣商队,按流程上报即可,何须动用如此隐秘的传信方式?
这举动,分明是在第一时间向某个身处阙都的上线汇报情况。
“时间呢?”杨徽之追问,声音绷紧,“是我们离开县衙之后立刻放的?”
“嗯。”墨竹再次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带来了关键指向,尽快回想着细节,“很快。我们出门转角,他上楼的时候,放飞奴。”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日大雨。会把飞奴时效拉低。若不是紧急汇报,是没必要用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这时间点卡得实在太巧,几乎可以断定,信鸽传递的消息,必然与他们二人前去槐南、以及插手赋税案有关。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在向上线汇报,大理寺少卿协助查办此案,情况有变。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陆眠兰喃喃道,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他们自以为是从槐南才开始深入漩涡,却没想到,早在柳州,刚接触此案的那一刻,暗处的眼睛就已悄然睁开。恐怕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那个未知对手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