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潇洒利落,连杨宴都还没反应过来,显得有几分茫然。
亭内登时一片寂静。
杨宴惊魂未定,一时之间只是愣愣地看着陆庭松。陆庭松则淡定地坐回去,拿起帕子仔仔细细擦过筷子后,若有所思的瞥了杨晏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拍了下灰尘。
他嘴角分明还噙着一抹笑意,若不是杨宴看得清清楚楚,差点真的被他这云淡风凄的表象给骗过去了。
“咳——”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主位传来。顾来歌实在没忍住,用袖子掩住了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杨宴瞬间回神,脸上青白交错,既是残留的惊吓,又是被拿假正经的将军目睹窘态,甚至出手相助的巨大尴尬和羞恼。
他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五个字:“真是……多、谢、了。”
陆庭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怎么都压不住的嘴角,目光却望向亭外的荷花池,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平淡,只是细听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
“杨大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只蜜蜂于御前‘阵斩’。”
他其实笑得一口酒也喝不下,干脆就放弃了,也管不住翘起的嘴角:“届时史官记载,‘天顾五年五月,礼部尚书杨宴,卒于蜂刺’,岂不令我大戠沦为笑柄?”
杨宴:“???”
杨宴:“!!!”
才好不容易刚生出的一丝丝感激,听他一席话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怒火直冲天灵盖。
杨宴气得手指微抖,差点没能忍住,直接指着陆庭松:“你!陆庭松!你简直无礼!”
“哦?”陆庭松挑眉,终于转回头看他,眼神无辜又诚恳,“比起杨大人当日金殿之上断言,臣要拿三万将士人头担保,臣以为,此言已相当克制。”
“你……!你那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毫无规矩!”
“承让承让,不及杨大人半分言辞刻薄。”
顾来歌看着眼前这俩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故作淡然却又句句带刺地吵了起来,终于没忍住,压着笑意开口制止:“行了。吵个没完。你们两个如今几岁了?”
天子发话,两人这才惊觉失态,赶紧起身告罪。
顾来歌摆摆手,面上不见半点怒意,只听他笑叹道:“罢了罢了。比方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强多了。瞧瞧,这不就能说上话了?虽是吵嘴,总比互当仇敌强。”
他顿了顿,神色稍稍认真了些,“庶牟之事,朕已有决断。但在此之前,朕希望二位爱卿能暂且放下成见。陆将军并非穷兵黩武之辈,杨尚书亦非怯懦误国之徒。”
“……你们皆为朕之肱骨,心意皆是为国为民,只是政见相左,又不是非要争个头破血流才好。”
他举起酒杯:“今日不论国事,只饮一杯。愿二位……即便做不成好友,也莫成了冤家。”言尽于此。
杨晏和陆庭松对视一眼,眼神复杂。空气中除了酒香流淌,仿佛还有火星噼啪四溅,但终究还是默默举起了杯。
杯盏轻碰,声音清脆间,陆庭松只看见杨宴似乎又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陆庭松:?不是说好了要休战的吗?
第18章旧事七乐莫乐兮
御花园小酌后,陆庭松与杨宴虽未到算得上“化干戈为玉帛”的地步,但总算不至于见面时再刻意错开脚步。
只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却更为微妙,彼此偶然擦肩时的尴尬,甚至比从前还要多上几分。
这两人几时见了,都是匆匆对视一眼,连点头招呼都卡在下巴上,直到人都走远了,还要纠结。
顾来歌乐见其成,只觉耳根清静许多。只是苦了陆庭松,事到如今,竟然说不上是挫败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他虽是武将,却修了一颗八面玲珑,细致体贴的性子来。入朝为官这些年,别的暂且不论,但在与人打交道方面却是手到擒来,几乎从未败绩。
而这个“从”字,正是被杨宴用“几乎”打破的。
圣意难测,天心更是莫测。顾来歌并未能立即对庶用兵或遣使做出决断,只是将此事暂且压下,欲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