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墨竹和墨玉离开后,才继续和陆眠兰说话,声音又变得低沉:“待会儿我打算去端溪山上看看,你可要与我同行?”
陆眠兰沉思片刻,轻声叹出一口气:“我……我想先去魏家看看。”她眉间那抹痛色转瞬即逝,却恰好被杨徽之捕捉。
只听陆眠兰语气中带着怜惜:“不知道他们家的女儿有多大了。”
杨徽之也沉默片刻,站起身时玉佩轻轻磕在桌角,声音清脆不及他的嗓音。杨徽之垂下眸子看她:“让墨竹跟着你,我两个时辰内就能回来。”
陆眠兰没想着推脱,随口应了一声。
——
陆眠兰走到魏雨贵家门前的时候,墨竹就站在一旁的角落等着。她走进那扇爬满青苔的木门,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哭声。惹得她刚抬起要敲门的手犹豫起来,半天也落不下去。
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敢。
她才来的时候打听过,这家的女人也是个绣娘,平日里只做些裁衣或手帕,生活开支主要还是靠着丈夫采摘茶叶的钱。
环顾一圈,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间房屋,土墙斑驳,门口种的几株月季开得不好,都是小小一朵,凑近了也几乎闻不出什么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叩了几下门。
“谁啊?”来开门的是个女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陆眠兰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将手中一个小香囊攥得更紧了。
她咽了咽口水,忽而觉得有些紧张:
“呃……我是初到槐南的绣娘。想在这里做绣品生意的。最近蚊虫多,正好送个驱蚊虫的香囊来,还望……”
她准备好的说辞还没讲到一半,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位披麻戴孝的女人在她面前站定,怀里还抱着一个还在小声抽噎的小丫头。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双眼都是肿成一片。
陆眠兰看着女人弯腰把孩子放下去,后者立马怯生生的躲在她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看着她。
小丫头生得水灵好看,大概是哭着的原因,小脸显得有些凌乱,面颊也透着微粉,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我最近不接生意了,”女人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显然是已心力交瘁:“家里……有些事情,忙不过来。”
“我倒不急,”陆眠兰说得认真,柔声细语:“只是听这里的人说你的绣技最好,特来拜访的。”
女人没再开口,凌乱的发丝搭在双肩,整个人看着憔悴不看,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陆眠兰也没有开口催促,在女人惊疑的目光中慢慢蹲下身去,罗群拖在地上沾了尘土也丝毫不在意。
她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把手中那个绣着锦鲤的香囊朝孩子递去。
小孩子盯着那晃动的流苏,迟疑着想伸手去抓,却又生生止住动作。仰头看见母亲微微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女人背过脸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啜泣,又很快止住了。把手轻轻搭在身后孩子的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温柔抚摸着。
她的沉默太久了,久到陆眠兰快要放弃的时候,准备告辞时,却见她微微侧身让开了一点,喉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模糊泣音:
“……请进来吧,先喝碗茶。”
第4章端倪
“她说她总是不信魏雨贵是摔死的。”陆眠兰当晚回去见着杨徽之,开口便是这一句:
“魏雨贵做茶农都二十来年了,二十年来多大的暴雨都下过,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都摸得门清。”
她看着杨徽之的眼睛:“她还说魏雨贵这个人平日里老实本分,不会说谎,也未曾与人结怨。”
杨徽之点点头,先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另一家呢?”
陆眠兰眸光微闪:“李家的那个夫人……是个病重的。去的时候周边的街坊邻里说,李顺乌下葬之后,他们轮流去伺候过一天,已经睁不开眼了。”
她说到此处,只觉心口堵得发闷:“……我就没进去。怕叨扰了人家。”
杨徽之也没再多问。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半晌后他才开口,声音发涩:“嗯。我去山上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做工。那个茶户我见了,领着墨玉走了一趟崖边。”
他转身走回案边,引陆眠兰过去。陆眠兰跟在他身后,只见两株茶叶并排摆好,左边的叶片明显比右边的要干瘪的多,看着也没那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