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巫罗一路上照料,这里气候温暖,已好了许多。”
“那就好。”周公旦松了口气,“你和巫即他们一直有联络吧?怎么从不派遣使者告知我们?太公他们也总是帮你隐瞒行迹。”
“你们是指……?”
“你的同寮,你的下属……大家都很想念你。王上也很想念你。”
“是吗?真的不是在想念我回去处理文书吗?”白岄抬起头,她其实并不理解想念是什么情绪,但还是追问道,“那你呢?”
没想到她会直接这样问,周公旦怔了怔。
她很漂亮,如今灵动鲜活的样子,更比从前冷漠的样子显得昳丽逼人。
“我也是。”毫无防备地就这样说出了口,将她往怀里揽近。
白岄笑了一下,主动贴近他,抬手揽住他的双肩。
“你真是疏忽,敢离女巫这么近,可是会被迷惑的。”她眨了眨眼,零星的阳光洒落在她眼中,波光潋滟,她的指尖从他颈后轻轻掠过去,“巫隰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果然是你。”周公旦没有推开她,“医师们后来去看过,说是与燎祭的烟气无关,但不知是因突发疾病的缘故,还是……”
医师们其实并不认为是疾病所致,但看不出凶器是什么,巫即和巫襄大约是发觉了,可什么也不愿说。
白岄横了他一眼,“他先答应了帮我,怎么又转头翻悔去帮你们呢?不守信的人,真是可厌。你们故意妨碍我,也很讨厌。”
“你……”想教训她几句,又不知说什么好,燎祭当天,她杀死的可不止是一两人。
可在祭台之上,神明之下,巫祝们本就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谁也不能因此责怪他们。
“是这个。”白岄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枚半指宽、如同短剑的铜针。
“你怎么随身带着针?”
她显而易见才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穿着轻薄的葛布夏衫,一无装饰,这一枚锋利雪亮的铍针也不知是她从哪里变出来的。
白岄理所当然地点头,反问道:“不然我为何要号为‘巫箴’呢?”
“所以前一晚巫隰去找你的时候,你分明也可以……”
她那时处境凶险,行事谨慎,既然随身带着铍针,没道理任由巫隰欺侮,除非她是故意的。
她又点了点头。
周公旦攥着她的肩,“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太史那时候有多担心,怕你真的……”
“不那样做的话,你们会放我走吗?”白岄霎了霎眼,“只有那样你们才会真正明白,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巫箴’,也是会死的。”
要将骄傲的鸟儿强留在身边,最后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她的尸骨而已。
“……但巫箴是让我们不得不放你走的吧?”
“是吗?”白岄托着下颌想了想,“但巫祝更希望人们可以心甘情愿地做决定,我只是将所有选择和结果都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挑了最好的那一个而已。”
白岄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放手,别这么抓着我了,好失礼。”
周公旦放开手,“但失礼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也是。”她眼眸一转,忽然低下头,在他唇上一通乱咬,不得章法,似乎小鸟的爪子轻轻挠过,挠得人一阵心痒。
周公旦看着她没动,“你做什么?”
“孩子们不是说,你是我的‘客人’吗?”白岄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在我们族中,宾客是另外的意思。”
接受访婚的女巫与族人会将她们的情人称为宾客,显得亲昵又不失尊重。
她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不得不撩开一些才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周公旦皱起眉,“到底是谁教你这样的?”
“巫离她们教我的。”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杂色,全是打算扳回一局的好胜心。
“……别跟着她们乱学。”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不满被看轻,抓起挂在床榻旁的外衣披在身上,起身要走,“等等,那我先去找楚君教我……”
“不准去。”周公旦拽住她的手臂,“他是你兄长。”
“都说了,又不是亲兄长。”白岄横了他一眼,挣扎着要抽出手臂,“从来姻族之间彼此通婚,本就都是嫁给兄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