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在那时就开始筹划,筹划这一场没有人奏响乐曲的巫舞。
见大火燃起,外史迅速起身,一把拽住太卜,“快走。”
辛甲也起身召集巫祝,棤带着丰镐的巫祝们赶来,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
太卜还没有回过神,被外史拽到了远处才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都跟巫箴约好了什么?”
显而易见,他和辛甲、巫襄都知道白岄的计划,巫祝们也知道。
巫襄带着巫祝们走来,“现在没时间解释,先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
外史点头,向辛甲道:“我们先走,去王上那里。巫祝们会安排好其他人的去处。”
司土看着正被火光笼罩的祭台,还有一小波人聚集在那里,不愿离去,“还有其他人——”
巫襄远远望了一眼,摇头,“不愿离去的人,巫箴会带他们返回天上。”
“她……”太祝急道,“可是巫箴她……”
随着火势转大,烟气越来越浓烈,呛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巫襄抬手掩住口鼻,“来不及了,别管她。快走——不要吸入过多的烟气。”
“别看——不要再回头!”
白岘一把拽住太祝,拉着他飞快地往远处去,眼泪已经流了满面,但他顾不上去擦,“那火中燃烧的是能产生幻觉的香木和药草,看得太久,就会被带到神明身边!”
祭台下的人们仍在痴迷地望着在火光中的女巫,不由自主地向着燃烧的祭台靠近。
许多年以前,商王打算将这名女巫投入火中,献给神明,以佑大邑。
现在,殊途同归,神明终于得到了祂们所宠惠的孩子——祂们一定满意了吧。
他们想要和大巫一起,去往天上的世界,永远侍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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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够远了。
在这里的话,应当不会再被烟气影响到了。
巫襄停了下来,松了口气回望远处的祭台。
晚风吹得恰到好处,将火焰高高地扬起,也不至于烧到别处。
大火烧得那么高,也将烟气送到那么高的地方,似乎是通往天上的阶梯。
巫祝们已安抚好了惊魂未定的宗亲与百官,命侍从将他们各自送返住处。
“巫箴她……”太卜望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召公奭,恍然问道,“她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她的计划看似从容、完美无缺,说动了太史寮众人都来协助她,可今时今日,他们才发觉真正受托的另有其人。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太祝望着远处,若不是巫襄和白岘都拦着他,大火燃起的那个瞬间,他绝对要从祭台上把白岄拉回来。
“阿岘,你别哭啊。”司工拉着白岘,一边为他擦泪,一边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怎么回事?巫箴她到底……”
太卜见白岘哭了,也不由得慌了神,“那么大的火,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的啊。”
她安排主祭和族人们走了,自己是不是从没有想过逃走?
太祝喃喃道:“她……只是想逃到神明身边吗?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指责她。”
“阿岘,你说话啊……”司工拽住他的手臂,“巫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只是大火……而已,殷民不是说,她能从摘星台上跳下来,都不会有事……现在只是……”
白岘抹去眼泪,定了定神,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姐姐说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她、她可以的……”太祝怔怔望着越烧越烈的火光,铜铃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不,在这个距离,其实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周公旦看向辛甲和外史,“太史与外史为她隐瞒了许多,巫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个么,其实我不知道。”外史摆了摆手,“我只是完成她托付给我的事而已,殷民中有些人实在难管,解决掉他们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辛甲叹息,“我不知巫箴究竟想要如何脱身,她也未能向我许下十足的承诺,或许会有其他人去协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