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人从殷都而来,我们是为了走一条新的路,而不是为了让丰镐或是洛邑变成新的殷都!”白岘不管不顾地说道,“如果我们想要殷都,我们根本不用从那里离开——你们再倾尽全力营建的新邑,又怎么可能会有从前的大邑让巫祝们满意呢?!”
“阿岘——!”巫即将他拽了回来,劝道,“不要说这种话。”
“我们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改变了这一切……”白岘靠在他肩头,低下头轻声叹息,“为什么?只差最后一步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放弃呢?”
“是啊,你们此刻说要放弃,只是因为不舍巫箴吗?”巫即抬起眼,神情冷淡又疏远,“我知道周人不惯祈求神明,可看起来能够沟通神明、扭转命运的巫祝,是否是你心中的‘诱惑’呢?只要巫箴还在,你就不会真正去依靠自己。”
周公旦点头,“是,因为我害怕,如果连巫箴都不在了……”
如果神明不在,巫祝也不在,那么望向这世间,原来四野空空荡荡,无可依傍,令人惧怕。
他可以不去依靠神明,却无法放弃这天翻地覆时,或许可以救命的稻草。
白岘摇头,“她是神明的化身,她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啊!”
周公旦斥道:“可她是你姐姐!”
“是……可她不该在这里。”白岘闭上眼,凄声道,“为了这个,我可以没有姐姐。”
“……”
辛甲垂下眼,缓缓叹口气,向巫即道:“白氏迁居在即,恐怕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带小医师回去吧。”
“阿岘……走吧。”巫即拍了拍他,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巫离明日会来接她的。”
“你们不是巫祝,你们不明白……”白岘抿着唇,颓然摇头,“生死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祭仪,有些事,必须用鲜血,用‘死亡’才能达成。”
“阿岘……”葞从远处跑来,见许多侍从聚集在此,疑惑道,“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岄姐呢?”
白岘定了定神,“怎么了?族人们都准备好了吗?”
葞点头,“嗯,岄姐嘱托我召集主祭去宗庙,但在族邑中四处都找不到巫隰,他的族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因此我到这里来看看。”
“巫祝们都在宗庙忙碌。”辛甲摆了摆手,“巫箴去休息了,我们从方才起就在这里,没有旁人来过。”
白岘轻声叹息,“姐姐才不会乖乖休息……”
巫即低头思索,“巫隰到底打算……”
两人对望一眼,俱皱起眉,随后快步向屋舍走去。
辛甲也意识到了不对,“巫箴不会这么安静的。”
她可不会乖乖被关在屋内,除非有谁绊住了她。
葞讶然,一头雾水地跟上去,“怎么了?突然这么急——”
白岘急急推开门,屋内弥漫着呛人的烟气。
长案上堆放的简牍散落了一地,巫隰站在紧闭的窗牖旁,“你们来得可真慢啊。”
白岘根本没有看他,而是一眼望见长案旁的身影,“姐姐——”
她倒在散落的简牍之间,长发披散,衣饰凌乱,面色惨白,生死不知。
第二百零六章诱劝神明在震恐,在引……
尽管白岘处理过许多伤者,亲眼见白岄气息奄奄也不由慌乱无措,紧紧握着她一只手,眼眶通红,止不住落下眼泪。
“怎么了?”周公旦和辛甲到了,望见巫即已扶起了白岄,她的脖子上留有斑驳的红痕,唇色微微发青,“巫箴——!”
“别慌。”巫即垂手覆住她的脖颈,掌下脉搏短促、呼吸微弱,“还有气,但脉息很弱。”
他取出几片菖蒲塞到她口中,随后在白岘肩上拍了拍,“阿岘,别哭了,去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