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岄和主祭还没到,他们不敢多言,在檐下垂首而立,远远望去似乎一排塑像。
司工走到廊下,迎面碰上巫隰走来,这几年来他与主祭也都熟稔了,便向他笑笑,望着天空叹道:“下雪了,巫隰来得倒早。”
巫隰点头,“是啊,下雪了。”
司工庆幸道:“幸亏巫箴将合祭定在了昨日,商人的合祭耗时这样长久,若是祭祀途中下起雪来,不知你们有什么说法?”
刚举行过岁终合祭,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晨已是满天的云絮。
起身洗漱的功夫,天色转暗,窗外已窸窸窣窣落起了雪点。
不多时,远处的枯枝现出白色,青黑色的木栏与石砖上也积了薄薄一层细雪。
天气寒冷,百兽绝迹,唯有耐寒的山雀羽毛蓬松,尤在四处觅食。
“雨雪都是神明所赐,是了不得福祉,倒不用忧心。”巫隰掸去肩上沾染的少许雪粒,将蓑衣交给巫祝,笑了笑,“不过,巫箴算过了,才将合祭定于昨日,所以昨日是一定不会下雪的,而往后会有许多天的雨雪。”
“这也能算出来吗?巫箴果然是厉害的。”司工点头,“早就听毕公和司马他们说起过,巫箴能预判风雨,十分灵验,我倒还是第一次见。”
“这对于巫祝来说并不难,何况白氏本就精于算学,连高天上的星象都可以计算,区区风雨自然不在话下。”巫隰不动声色地打量司工,问道,“听闻巫箴的幼弟要与司工族中结为姻亲?”
“哦,连巫祝也都得知此事了吗?”司工语气带笑,“尚在议婚,不过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巫隰摇头,“但巫箴继承此号,她才是氏族的领袖,似乎还没有让幼弟接手的打算。即便这样,司工族中的长者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亲事吗?”
“我不太懂商人的氏族,在丰镐即便是女巫也不可能领导整个氏族的。”司工想了想,瞥他一眼,“不过阿岘的为人我很清楚,巫隰说了这许多,似乎不希望我们与巫族结亲?”
周人不想与商人相婚,商人也是一样的态度。
虽然微氏外史极力希望促成两族之间的姻亲,那些商人的族邑仍然坚持在同姓的氏族之间通婚,尤其巫族更是顽固非常,这让司土很头疼,时常听到他在卿事寮的官署之内抱怨。
巫隰摇头,“我们自然支持巫箴的决定,今日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挑拨你们的关系,而是觉得……”
“既然不是为了挑拨,就不必说了。”司工向他摇头,拢了拢身上的厚衣,语气仍客客气气,“下了雪,外间十分寒冷,我先进去了。”
巫隰又看了一会儿雪天,也进了官署。
亳社已修建完成,合祭也顺利结束,难得职官与巫祝都空闲下来,约定聚在一起商议之后的事务。
众人已到了,卿事寮在右,太史寮居左,鱼氏族尹作为殷民的代表,坐席设在主祭的下首。
辛甲看看各人都已落座,侧头看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坐席,“巫箴和巫离还没到,再等等她们吧。”
巫隰笑道:“今天十分寒冷,女巫们娇惯,想必还没醒吧?”
“谁说的——”巫离一把推开门,冷风挟着雪粒灌入屋内,众人都觉脊背一凉,“巫隰,你又趁着我们不在编排我们,可被我捉到了!”
说着她就要匆匆往里去,巫祝们急忙拉住她,劝道:“主祭,脱鞋、您还没脱鞋……不能踩到筵上。”
“哎呀,真麻烦。”巫离扁了嘴,嘟囔道,“我就说我不要来,还不是小巫箴非要我来……”
白岄走进来拉住她,“巫离。”
辛甲也瞪了过来,巫离翻了个白眼,这才收了声。
白岄向众人道了失礼,带着巫离在辛甲身旁落座。
巫离咬着唇不语,坐下来时侧头狠狠剜了巫隰一眼。
巫隰笑了笑,没理她。
“好了,些许闹剧,是我的疏忽,还望鱼尹见谅。”辛甲向鱼氏族尹投去一瞥,“既然都到了,就早些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