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写下故事的人,也曾是那样坚信着,后人一定可以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吧?
周公旦看着她,“你要再编一个新故事吗?”
过去的故事,最终颠覆了旧的王朝,新的故事……又将要寓有何种含义呢?
白岄摇头,“那是要交托给巫祝们的事,有或是没有,都不需要世人知道。”
群星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轻罗。
巫祝总是与世人这样疏离,无法捉摸,难以掌控,令人心生不安。
白岄对他的忧虑了然,轻声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些事与你们无关,这样能否让你宽心呢?”
客星仍悬在西侧的夜空,无声地散发着赤色的光芒。
“离开族邑前的那晚,我与兄长最后一次看星星,那颗客星即将熄灭。”她久久地望着天幕上的来客,“兄长说,客星或许还会再回来的,只是他已不能陪我一起看星星了。”
她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似乎也只有在说起她的兄长时才带有一丝情感。
“白岄。”周公旦将她揽到身旁,“他们还在的。”
他们站在王宫的高台上,兄长们埋骨于地下,毕竟还是在同一片星空之下。
那时候,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站在殷都的最高处,作为掌权者俯瞰这座城池——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了,这座城邑中的一切都可以任他们生杀予夺。
可是,想要保护的人,早已不在了。
白岄静静靠在他身侧,又看了一会儿,摇头,“很像呢,可惜不是故人。”
白葑执着灯火走近,“阿岄,回去吧。”
“族人们在等你。”白葑顿了顿,“那些族尹带着尚未离去的民众,也都在等你。”
白岄叹口气,“民众为何还不愿离去呢?真是软硬不吃啊。”
巫祝们已经招来鸱鸮,编织了最美好的梦境,写下了诱人沉溺的谎言,他们竟然还不愿听信,司马也在城中各处布下重兵,最后终究是要将所有人都强制迁离的。
白葑跟随在她身侧,轻声道:“他们不希望大邑被毁弃,他们在赌周人不敢在世人眼前损毁殷都。”
“怎么不敢?”白岄缓步走出王宫,墙垣的影子笼在她身上,一点点退去,“内服外服,诸侯方伯,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折下了金枝的人,谁都会被诱惑,即便金枝不在了,可天下总是在那里的。
族尹们已返回族邑中略作休整,此刻精神正好,见白岄出现,又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大巫之后要去何处?听闻周人要继续向东讨伐奄国与蒲姑等地,大巫也要同去吗?”
“大巫与周王这样亲近,为何不为我们争取一些好处呢?”
“您毕竟也出身商邑,原该与我们更亲厚才是啊。”
“我们各族若能取得要职,不也能像微氏外史一样,成为您的依靠吗?”
“是啊,周人这样狡诈,言而无信,我们应当站在一处,不可生分啊。”
“大巫希望我们怎么做?只要您开口,我们必定会听从。”
白岄抬眼瞥向那名族尹,民众面前,她自矜于身份,自然不会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
“神明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既然已派遣神鸟前来指引人们,为何不跟随祂们而去呢?”
民众们群聚过来,“神明希望我们去洛邑吗?您也是这样希望的吗?”
“大邑……就不管了吗?”
“是啊,大邑这样好,这数百年来也未遭水患、大灾,墙垣屋舍时时修缮,并无破蔽,为什么要弃祂而去呢?”
白岄温声答道:“当年盘庚王逐雨水迁来此地,如今降雨减少,这里已不是最好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