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鹖也好,巫繁也罢,不过都是他们给白岄设下的小小阻碍罢了。
如今看来,白岄确实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她那自恃于神明的姿态,凌厉果断的手段,以及冷静隐忍、条分缕析的行事风格,理所当然可以进入这场权力争斗的中心,来参与谈判与瓜分好处。
可是——她想要得到的“好处”到底是什么东西?名利、权势、地位?似乎都不准确。
微子启沉吟片刻,喃喃道:“以姻亲相诱尚且不能说动吗?那她所求究竟是……?”
殷君有一点说的不错,白岄成为主祭多年,如今更是氏族的领袖,她年岁渐长,精于算计,绝非什么羞涩少女,她一口回绝了姻亲之事,便表明白氏认为姻亲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
她究竟想要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帮助周人夺取这个天下,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吧?
贞人涅猜测,“或许白氏更属意周人,毕竟他们已举族迁至丰镐,要在西土迅速站稳脚跟,姻亲是最便利的手段。”
“但周人正忙于以姻亲拉拢羌戎与中原其他方国。”微子启摇头,“我先前也提出以族中少女嫁于周室或宗亲,或为族人取妇于周,周王并未应允。”
贞人涅低头笑了,“周人过去要联合西土的盟友,自然会优先与羌戎通婚。巫箴深受民众喜爱,等他们打算安抚殷都的百工与民众时,必要借助于她,姻亲一事,总比其他手段更易收效。女巫虽已年长,但仍容貌昳丽,若担忧其生育不蕃,微子多从王族之中为她择些年少的媵从便是了。”
离开暮色笼罩的王宫,白岄在小臣的陪同下返回族邑。
岁祭已结束了,葞和白葑早已回到族邑,在道旁焦急等候。
其余族人们知道了今日的事,也聚集在一起,一见白岄出现在远处,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阿岄,你也太乱来了!”
“就是啊,如果出了什么事,族长他们要怎么办?”
“还有阿岘……你有想过阿岘吗?”
白岘最是重感情,仿佛白岄少了的那份感情都到了幼弟的身上。
族人们都不敢想,已经失去父兄后,如果又一次失去最依恋的姐姐,任性的白岘究竟要闹到何种地步?
“而且阿岄你都没把计划完整地透露给葑和葞吧?”
“之后又独自一人接受贞人的邀请去王宫中议事,要是他们把你给扣在那里又该怎么办?”
“这些事你真的都考虑过吗?!”
白岄好不容易从情绪激动的族人之间脱身,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白葑虽然始终支持她的行动,此时也十分不满,“周王真值得你这样做吗?阿岄啊阿岄,若阿屺还在,不知要怎样生气!”
白岄摇头,“兄长才不会生气。”
白葑一噎,声音低下去,“是啊……他只会怨恨自己未能保护你。”
“岄姐,别再这样做了。”葞扯了扯她的衣袖,“何止兄长会忧心,大家都会心疼你、会自责是我们太过没用,没法保护你。”
“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是白氏巫箴,并不是因为兄长不在了,才不得已成为巫箴。”白岄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看向众族人,慢慢地道,“是父亲考察过我的各项课业,认为我比兄长更适合成为巫箴,才选择了我。领导族人、保护族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族人们面面相觑,可无论如何,在他们心目中,白岄总还是那个被兄长宠爱的小姑娘。
她那时是族长的女儿,往后会是族长的妹妹,作为主祭,她不会外嫁,一辈子与族人们居住在一起。
她是整个白氏族邑的女儿,人们会不自觉地关怀她、爱护她,想用最精美的饰物妆点她。
可天生淡漠的白岄,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