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大多觉得商人性子古怪,但在殷都,人们只会觉得主祭们的性子古怪。
高傲的主祭,一向连商王所任命的大巫都不会放在眼中。
贞人涅作为贞人集团的领袖,在主祭面前尚有几分薄面,向众人道:“昨日的事你们应当都已知晓,巫箴如今是丰镐的大巫,受周王所托前来协管殷都的神事,各位往后要听从巫鹖与巫箴的调遣,不得怠慢。”
主祭们冷冷地打量着白岄,白氏的女巫,从成为主祭的那天开始,便是他们之中特别古怪的那一个。
更不要说她竟离开殷都,前往西土成为了周王的大巫。
真是不能让人理解的女巫啊。
白岄也不想理睬众人,辛甲则不知如何同主祭们打交道。
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巫鹖干巴巴地笑道:“众位与巫箴也是旧识,不要这么冷淡,也说几句吧?”
主祭们仍是一动不动,连打量白岄的眼神都收回了。
良久,一名女巫走上前,笑道:“你是小巫箴吧?一年多未见了,原来还活着啊,真是稀奇。”
白岄于十五岁时接替兄长成为主祭,是时任主祭中最年轻的女巫,巫祝们不知她的名字,因她为巫箴之女,故习惯于唤她“小巫箴”。
贞人涅横了她一眼,“巫离,不要对周王的大巫无礼。”
巫离并不理睬贞人涅,径自走到白岄面前,“哦,原来小巫箴这一年多不辞而别,是去了西土啊,那现在又回来做什么?我知你兄长是一向讨厌祭祀的,难道——你是回来,打算废除这种祭祀?”
白岄并没有回答,只是道:“巫离,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如此相称。”
巫离娇笑起来,伸手在她腮上捏了一下,“呵呵,在姐姐眼里,你不管多大了,总还是小孩子哦。”
白岄皱起眉,“再动手动脚,就把你丢到祭坑里去。”
“别这么记仇嘛,小巫箴。”巫离后退了半步,故意作出伤心的夸张神情,“当初想要捉弄你,是我的不对。可最后掉进祭坑里的人,可是我和巫蓬诶,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久才爬上来的?”
被点到名的巫蓬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在一片死寂的祭台前,只有巫离一人夸张地笑着,也是相当诡异的画面。
连贞人涅和巫鹖都觉得有些不适,向辛甲提议道:“辛甲大夫,主祭们总是神神秘秘的,我们在场,大概有许多话他们都不愿说……”
白岄难得赞同了贞人涅的意见,“贞人说的不错,太史也去王宫中吧,我与主祭们有话要说。”
他们一走,巫离更肆无忌惮,伸手就要去搂白岄。
白岄侧身避开,“都说了不要动手动脚。”
“哎呀,这么久没见了,我们可是很想你的呀。”巫离耸了耸肩,“怎么小巫箴去了丰镐,就和姐姐这样生分了?”
白岄扫了一眼在场的主祭,最初他们不认可她,给她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后来主祭逐渐接受了她成为一员,彼此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但要说想念什么的,恐怕冷漠的主祭们是不会有这种感情的。
“原来大家还会想我啊。”
另一名女巫死气沉沉地开口了,语气中还带着一缕埋怨,“小巫箴,你也知道的,我可是迫不得已做了主祭,与你兄长一样,最讨厌处理那些人牲了。”
她缓了一口气,仍是用一副哀怨、没睡醒的口气续道:“自从你离开了殷都,那个新来的大巫,叫什么来着……哦巫鹖是吧,总也没能挑出合格的新主祭来顶替你,我们的轮次便少了一人,真是的……害得我主持祭祀的频率更密集了。”
巫离凑到白岄身边,“巫罗可是最怀念你的呢,来来来,不给巫罗姐姐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