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贞人涅眼睛一转,前有矛后有钺,这两个煞星看起来没一个好商量的,恐怕还是乖乖听话为妙,遂笑道,“我与巫鹖俱是微末之人,何须周王命两位贵客亲自相迎?这礼节倒是隆重。”
巫鹖小声道:“贞人,可是……”
“别废话,想活命就跟着我走。”贞人涅瞪了他一眼,向吕尚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在何处议事?我们这就去,绝不敢怠慢。”
吕尚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楼阁,“摘星台。”
贞人涅赔笑应下,拉着巫鹖快步赶往摘星台,一路上目不斜视,遇上相熟的小臣向他打招呼都不予答复。
白岄收起小钺,远远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问道:“太公怎么没有随王上去鹿台?”
吕尚道:“我见你向礼官取了一柄小钺,匆匆尾随这两人而去,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虽然昨日才起过冲突,大动干戈,两人倒仍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白岄将小钺在手中掂了掂,“这不过是柄祭祀用的礼器,贞人和那位大巫也太过胆小了,这样都能被唬住。”
她看着摘星台方向,沉下脸色,“商王昨夜于鹿台以自身行燎祭,微子当时命人封锁消息,如今派遣贞人与大巫匆匆而去,想必是改主意了吧?”
不过真是遗憾啊,因为他们也改主意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绝对不会更改的盟约,不过是看谁能争夺到更多的利益,谁又变卦变得更快而已。
白岄收起小钺,也向摘星台走去,“那位大巫不足为惧,贞人却是极难缠的。”
“王上那边不要紧吗?”吕尚快步走到她身旁,“殷都的那些贵族和巫祝,恐怕比贞人还难以应付。”
“我昨日已将商人的礼仪告知王上,有太史他们在,即便有突发情况也能应对。”白岄摇头,“何况商王已死,又能有什么突发情况?”
料理一个死人罢了,应该不用她陪着吧?
“至于殷都的巫祝……”白岄向北望去,庞大的商邑已在洹水旁盘踞两百余年,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巫祝与贵族不同,或许可以说动他们。”
第三十三章天命所终自成汤大败夏桀……
摘星台上,靡丽的歌舞不再,女奴们还不知一夕之间,王朝已经倾覆。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瑟缩在冷清的宫殿角落处,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白岄走上前,“商王已死,你们离开这里吧。”
见走上前的是名女巫,有人鼓起勇气道:“可我们……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
白岄道:“庸、蜀、羌、髳、卢、彭、濮等各方驻于牧邑,若与其人有故,可前往寻求庇护。”
“巫箴。”辛甲走到她身旁,语带不满,“你方才去哪里了?一错眼就不见了你。”
白岄瞥了眼一旁的贞人涅和巫鹖,“去捉不听话的老鼠了。”
辛甲摇头,“仍有许多商王的近臣不愿臣服,企图继续组织兵力抵抗,虎臣正在城中清理,如今局势并未安定,你不要随意乱闯。”
“太史放心,我不会涉险。”
辛甲并不相信,叹口气,“王上他们也到了,快去落座吧。”
装饰着松石的描金门户洞开,早春的阳光透入,扰动着室内凝重的氛围。
武王坐于上首,商人居右,周人居左。
微子启被奉于右侧首位,侧身看向巫鹖与贞人涅。
贞人涅向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计可施。
左侧首位是吕尚,其次是周公旦、召公奭、白岄、辛甲、丽季等人。
列席的人并不多,均是知晓内情者,自然也不必再说什么场面话。
微子启起身道:“白氏主祭曾跃下摘星台,为神明所眷,如今随行于周王身侧,果然是天命所归。只是这样的大事,西土竟从未宣扬,召公曾与我相盟,亦隐而不告,很是见外啊。”
召公奭答道:“巫箴到达丰镐,不过是今岁之事,确是未及相告,并非有意隐瞒。”
贞人涅也阴阳怪气地开口,“那倒怪了,女巫离开朝歌已有一段时日,难道此前当真侍奉于神明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