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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 / 2)

周公旦挥手示意胥徒们先行退去,才道:“司工那日回去就病了,唯恐延误了铸造,仍拖着病体亲自前去监造。如今铜钺铸成,他实在撑不住,正卧病在家,不能前来。”

司工这几日确实病恹恹的,说是那日回去之后就开始胃口欠佳、噩梦缠身,虽然没有病到出不了门的地步,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来见白岄。

陶工和金工更是心有余悸,一提起白岄还要面色发白,连巫祝们的住所也不敢接近。

太祝看了白岄一眼,白岄毫不避讳地问道:“病了?应是吓到了吧?”

周公旦答道:“若非巫箴有意吓唬,本不至于此。”

虽语气平淡,到底有些不满于她的恶劣行径。

白岄点头,“这样说来,是我该去向司工赔罪。”

太祝笑道:“恐怕司工并不想见你,巫箴,还是让他在家中好好休息吧。”

“那我命白氏的巫医去为司工治疗吧。”白岄从巫祝手中接过大钺,低头看着钺身上的纹饰,崭新的铜器泛着一种介于金红与青白之间的金属光泽。

铜钺的刃口轻薄锋利,钺身薄而宽,至两肩增厚,左右肩内各有一镂空的方型,以此缓冲过度厚重之感。

钺身正中铸有饕餮兽面,两角卷曲,恰好卷至左右肩,其下有凸起的双目,钺身两侧则是连绵的夔龙纹,刃口上方则有卷集的云雷纹作为装饰。

虽是作为兵器被铸造出来,其精美程度完全不逊色于祭祀使用的礼器。

白岄执着大钺走至空地上,新铸成的大钺在她手中一荡,在空中抡出一道圆满的银色弧光,似乎天上的满月一般熠熠生光。

“太祝见过吗?”周公旦看着沉重的大钺在她手中轻巧舞动,“巫箴处死人牲的样子。”

太祝一时语塞,他从未去过殷都,与白岄相识也不过半月,他要到哪里去看到这样的场面呢?

虽然知道白岄是主祭,但他依然无法想象,这女巫真的动手杀人的样子。

白岄手臂一顿,大钺恰到好处地停在距离地面一线的地方。

她将大钺交给身旁的巫祝,又试了一下小钺,“很趁手,陶工和金工有心了。”

“葑,你去将阿岘和巫医们叫来,命他们带上防葵和菖蒲。”

白葑领命而去,很快带着白岘和两名巫医赶来。

“姐姐你找我啊?”白岘抱着满怀的药草轻快地走上前,“这么多人,大家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巫祝们大多认得白岘,知道这性子活泼的少年是大巫的弟弟,对他很是友好、纵容。

白岄道:“司工和工匠们病了,丰镐的医师或许没见过这种病症,你和巫医们去为他们治疗吧。”

“嗯?什么病啊?”白岘看着手中的药草,脸一皱,“难道是——”

白岄制止道:“别胡思乱想,只是吓到了。”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好好的怎么会吓到呢?在丰镐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啊?”白岘狐疑地打量着她,问道,“姐姐,不会是你故意吓唬他们吧?”

巫医拽了白岘,“阿岘,别问这么多了。”

白岘一想也是,平日姐姐和叔父一看到他在捣鼓那些药草医书的,总要劝上几句,难得今日姐姐竟让他去替人诊病,他可得抓住机会,让大伙儿都刮目相看。

“好,病急不等人,那我们赶紧去吧!”白岘笑着向白岄和太祝道,“等我把他们治好了,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姐姐可要夸我啊。”

太祝也笑了,“小阿岘倒是有精神,与巫祝们不同。”

巫祝事神,必须不苟言笑,庄严持重,使众人战战兢兢,不敢直视,才能彰神明的威仪。

但他们并不讨厌白岘,他有一种活跃的生命力,让人一见便觉心中欢喜。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可怕的话吧?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白岄叹口气,他们并没有见过真正疯狂的祭祀。

除了鲜血淋漓的人祭外,商人还会在祭祀上纵饮美酒、焚烧具有致幻作用的香木和药草。

使人如坠云雾,如临上天,如同亲自面见神明,并与其谈话。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这样的祭祀很少公开举行,更不可能邀请外服的方伯们参与。

太祝道:“巫箴,但人与六畜怎可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