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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白岄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司工见她不再说什么恐怖的话,稍稍松了口气,命侍从呈上朱笔,“钺身上的纹饰、铭文,也请大巫草拟一下,以供陶工再行修饰。”

白岄用朱笔在陶模上绘好纹饰,交还给侍从,向司工道:“大钺为王者之征,商人多绘以夔龙、饕餮、鸱鸮、猛虎等物,以彰其威严,我不知丰镐喜用何种纹饰,请陶工随意修改,以合丰镐旧制。”

“大巫过谦了。”司工小心翼翼地接过陶模,放置在一旁晾干,他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白岄。

原来这女巫也可以说出这样谦逊有礼、圆滑动听的话来。

武王点头,“铸造一事既已商定,司工可先行离开安排各项事务。”

司工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忙起身告退,带着随从快步离开。

太史寮还要继续商议祭祀中的礼器、祭器安排,用牲情况,祭祀的流程、乐曲、祝词等各项事宜,拟定出能让商人认可、也不至于让周人觉得惊悚的两全方案。

第二十二章众望大水是他们一疏一凿……

议事告一段落,众人各自散去。

丽季正在记录商定的几种方案,白岄坐在一旁,看着他在竹简上誊抄。

因是隐秘之事,不敢假手于旁人,辛甲事务繁忙,只得由身为内史的丽季亲自书写。

“说起来……”丽季一边写,一边摇头,“商议了三种办法,竟然没有想过失败了要怎样吗?”

其一,若商王于乱军之中被杀或被俘,商人大败而归,自然显得天命所向;其二,若商王见大势已去主动请降,则要以礼相待、安抚商人;其三,若商王战败带领随从北上,又该如何接管殷都、继续追击,不同的结果对应着不同的说辞和祭祀方式。

白岄在砚石上加了些石炭粉,“内史怎么总说泄气的话呢?”

“阿岄,我虽出身楚族,可从记事起便在殷都长大,要说是商人也……”丽季叹口气,楚族居于荆蛮,与殷商若即若离,过去也常遭商王攻打。

为缓和两族冲突,鬻子带着幼子前往殷都,是为官,也是为质。

远来的方伯们在殷都学习商人的信仰、文化,这是商王乐见其成的,商人的社会中并非只有征战与冲突,他们很乐意异族接受他们的一切,与他们同享神明和先王所赐的福泽。

当然,对于顽固非常、不听教化的外服顽民,商人也有的是手段令他们臣服。

这一点,不论是丽季还是白岄都非常清楚。

殷都祭祀区土层之下密密麻麻堆叠的尸骸,来自四面八方、东夷西戎、南蛮北羌,每一具都是商人勇武善战的明证。

像现在这样声势浩大地去讨伐商王,激起了他的怒火,只怕无法善终。

白岄道:“商王任用平民与奴隶,贬斥宗亲旧贵,行事不遵旧制,纲纪废弛,恐怕一旦开战,也是响应者寥寥。王上曾集结兵力、已渡过河水,虽未侵扰王畿与近郊而提前退去,商王也不应如此轻忽对待。”

除非是……他确实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应对直逼王畿的周人,因此放任他们自行退去,也未在此后兴兵讨伐、或举行威吓性的畋猎活动。

一名长者走到他们身旁,行了一礼,“吾名疵,曾为商王乐师,不意白氏女巫也在此。”

白岄起身回礼,“太公曾言太师疵随行而来,今日始得一见。”

“当日女巫跃下摘星台,招来烈风,而后化作飞鸟而去,百官与民众均目为神迹。”太师疵捋须感叹,当日他也在人群之中亲眼看见,直至今日仍觉不可思议,“不意女巫尚在人世,令人惊异。”

白岄轻轻巧巧地岔开话题,“些许小技,不足一提。不知朝歌情势如何?”

太师疵但笑不语,只是装神弄鬼的小技巧吗?众人亲眼见她被狂风吹落摘星台,是千真万确作假不得的,就算这里头有什么巧计,女巫也拥有无人能及的胆气。

“商王近来宠幸东夷之人,诸王族、子族多有不满,但商王行事乖张暴戾,贵族只能避居族邑,不敢进言。”

丽季仍皱着眉,听起来殷都确实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他自小随父亲管理史书典册,深知这样风雨飘摇的危局,商人已面对过许多次。

曾经羌方直逼殷都以北,商人将汤王的神主都请了出来,请神明和先王降下庇佑。

最后这些危机也都一一过去了。

商人代夏立国五百余年来,转徙多个都邑,最不缺的就是动荡混乱的危局与大行改革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