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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 2)

“我们前几日接到你的传信,带着几名族人先行赶来,其他人还在途中。”白氏族长握住她的手,“阿岄,你这一年去了哪里?为何迟迟不与我们会合?也不传音信?”

白氏到达了靠近西土的地方定居下来,他们后来悄悄去朝歌打听过,人们都说白氏的女巫跃下摘星台,被风神带回了神明身边,因这过于骇人的神迹,商王放弃了追捕消失的白氏族人。他们没有再打听到大巫和白屺的消息,只知道商王很快任命了新的大巫。

没有人知道白岄跃下摘星台后去了哪里,他们只知道,白岄始终没有前往西土与他们会合。

白岘也哭过闹过,最后不得不相信父亲、兄长和姐姐都死在了朝歌。由叔父代行族长之职,每天严厉地敦促他学习巫术、卜筮和星占,以便他成年后接任巫箴之位。

“姐姐,你们只说让叔父带着我出门一趟,说好了会追上我们的……”白岘抬起头,埋怨道,“我在朝歌城外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你们都没有来。”

是叔父和最后撤离的葞,把失魂落魄的白岘好说歹说带走的。

“阿岘长高了。”白岄捧起他的脸,为他擦去眼泪,“不要哭,你是大人了,别让旁人见笑话。”

“要笑就笑吧,我才不要当大人。”白岘吸了吸鼻子,看到丽季站在一旁,惊喜道,“丽季哥哥,你也在啊。”

“小阿岘,还是这么任性、这么爱哭啊。”丽季摸摸他的头,“我先回去处理寮中事务,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葞目送丽季离开,才道:“岄姐,这一路上并无伤亡,只是祖婆婆未与我们一道前往西土。”

白岄点头,“婆婆与我在一处。我跃下摘星台后,是胶鬲大夫接应我,送我和婆婆离开朝歌。”

“姐姐,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从摘星台跳了下来?!太危险了!”白岘惊惶地拉住她的手臂,“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早就算准了那日有风,不然岂会铤而走险?而且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白岄轻轻甩脱了他的手,道,“我又不像阿岘这般懈怠,什么也不肯好好学,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哪有?兄长教的医术我可是好好学了的……”白岘又红了眼圈,抬手去摸她的脸,“姐姐你总说没事、没事,可你瘦了一圈,脸色这么差……这一年来,到底过得多艰辛啊?”

“好了,久别重逢,都少说两句吧。”族长把白岘拉到一旁,温声劝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阿岘,你也长大了,将来有朝一日,你亦要继任巫箴之位,若总是如此,将来如何服众?”

“我、我才不要当巫箴!”白岘用衣袖胡乱地擦去泪,惊恐道,“如果我当了巫箴,那岂不是……连姐姐也……”

“大巫。”有一名女巫迟疑地走过来,似乎觉得眼前这幕她不能看,却又不得不向白岄回报,“太公来了。”

武王的太师吕尚,才从朝歌城附近返回,刚进入镐京的城门,就被焦虑的百官给围住了,请求他一定要来会一会这位新来的巫箴。

西土并不信奉商人的宗教,他们始终认为使用活人进行祭祀可怕、疯狂、不可理喻,而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祖先、亲朋,被当作祭牲掩埋在了殷都的土层之下。

就是这样一个手上沾满了血腥的女巫,将要成为周邦的大巫,并且享有比群臣都高的地位。

他们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第十一章大巫神明难道真会向他们这……

白岄抬起头,看到须发微白的长者在百官的簇拥下走来。

听闻吕尚曾在殷都从事低贱的工作,遇到周方伯后被大为赞赏,称为“太公望”,之后他追随周方伯来到了西土,被尊为“师尚父”。

百官见那女巫只是略抬起头看着,甚至不愿上前相迎,脸色更差了。

女巫初到丰镐,态度便十分倨傲,从始至终只回应了武王的问话,连看都没看那些陪同而来的其他诸侯、族长,更不要说随行的公卿、百官。他们那些细碎的议论,她似乎根本不屑于理睬。

这与过去那个彬彬有礼、待人谦和的大巫鬻子,差得实在太远了。

都是从殷都来的客人,礼数上怎能如此天差地别?

吕尚当然也不喜欢白岄,打的那一个照面,他便察觉到了女巫身上令人不悦的气息。

他曾混迹于殷都的屠宰作坊,那里常处理祭祀后所余的残骸与遗骨,同参与祭祀的巫祝也经常需要打交道,他自然也知道白岄是一名主祭,处死过不计其数的祭牲。

甚至不用她摘下面具,他便能想见其下是多么冷漠的一张脸——那些主祭均是如此,冷血、淡漠,熟练地剖解皮肤和肌肉、筋膜和骨骼,其中甚至有不少人以折磨人牲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