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霄道尊虽然在闭关,但也不是全然联系不上。
云蔺在西境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在道尊山门前,苦跪了十多天,在见到道尊后,声泪俱下,只称是一时意乱情迷,并非长久的私情。
明霄道尊一生最重宗门清誉。云蔺若声名扫地,便是玉京宗颜面受损。
他略作沉吟,赐下一道密令,命云蔺转交沈相回。
密令言辞简洁,只嘱沈相回“顾全宗门颜面,勿使此事外扬”。
乌卿知道内情后,竟有些在意料之中。
说到底,兄妹私.情,顶多算私德有亏,并非世人眼中的十恶不赦之人。
一旦被置于宗门声誉这座大山之前,便轻易被衬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只是乌卿对那明霄道尊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上一回心生芥蒂,还是得知沈相回识海中的魇,正是出自道尊亲手所种之时。
“我不喜欢这里。”
乌卿闷闷不乐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缠着沈相回的袖角。
“云蔺看着像是笑面虎,云修谨看着像蛇,云璟也眼高于顶瞧不起人。”
“你这师尊,”
乌卿顿了顿,到底是不好评判,只抬头看了沈相回一眼,不说话了。
沈相回曾告诉她,当年道尊问过他是否愿意成为镇压魇的载体,是他自己点头应下的。
可乌卿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刚刚失去父母、满心唯有恨意与变强执念的孩子,这般情况下的愿意,当真出自全然清醒的抉择么?
她不信。
“我知你想说什么。”
沈相回握住乌卿的手指,指腹落在她指间的银环上。
“我岂会不知,在道尊眼中,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称手的容器罢了。”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本想着,若此一生皆用来镇压魇息,也算不负当年‘护佑苍生’的期许。”
他抬眼,望向窗外归云峰终年不散的云雾,眸底却映出乌卿清晰的倒影。
“可如今,魇丝已除。”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乌卿脸上。
“既得自由身,我便想为自己,任性一回。”
乌卿心头一跳:“你是要……”
“辞别道尊,离山。”
“从此不做溯微仙君,只做沈溯。”
他抬手,掌心轻抚过乌卿微怔的脸颊,声音低了几分:
“若没了这仙君名号,阿卿可还愿,跟着一个寻常散修?”
乌卿握住他的手,想也不想便回答:“你知道的,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只是担心,道尊当真会放你走吗?”
以明霄道尊对宗门声誉的执念,怎会轻易放走一名化神期修为的弟子?
沈相回却弯了下唇角。
“没关系,我还有事关宗门声誉的把柄。”
乌卿眨了眨眼睛:“云蔺和云清?”
“并非这件,”沈相回顿了顿,继续开口,“而是破镜那夜围剿我的那两拨人。”
“翟奇那一路,目标自是为我识海中的魇。”
“如今魇息既除,他又身死道消,残余魔修暂且不足为虑。”
沈相回语气稍冷了些,“可另一拨人。”
“是云蔺。”
“宗主?!”乌卿愕然,“为何?”
“可能以为,道尊对我的关注,是来自真心的宠爱吧。”
“或许也怕我会因这份宠爱,夺了他的宗主之位。”
“所以……”乌卿倒吸一口凉气,“他便在你冲击化神的关键时刻,与魔修联手,欲将你彻底除去?”
“未必是联手,更可能是顺水推舟,或是螳螂捕蝉。”
沈相回眸光幽深,“他只需在我最脆弱时递出一剑,便能借翟奇之手,永绝后患。”
屋内一时寂静。
乌卿只觉得后背发凉。
宗门之内,权力之下,原来连师兄弟间的情分,也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她缓缓抬眼,“我们要用这个把柄换你自由?”
“嗯,”沈相回轻轻点了点头,“一宗之主残害同门,宗门声誉,定然有损。”
“我如今对道尊也没了用处,相比挑明一切,闹得人尽皆知,他定会选息事宁人,放我离宗。”
话音落下,屋内又静了片刻。
忽然,乌卿伸手环住了沈相回的腰,将侧脸轻轻贴在他心口。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抱抱。”她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心疼,“我安慰你。”
说完,还像哄孩子般,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