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握着那剑,好半天才回神,甚至忘了回应他先前的反问,只喃喃道。
“可若修士已然身死道消,那魇剥离了……又有何用?”
她抬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甚至还带着连她都没能意识到的酸涩之意。
“人都不在了…仙君,这剑…还有意义吗?”
面前人还垂眸看着她,再次开口时,音色里面的冷意,稍稍缓解了些许。
“有意义。”
他顿了顿,仍看着乌卿。
“对于不愿死后仍与魇同朽的修士而言,有意义。”
乌卿听着这话,心中对此剑不能解决‘同契印记’震惊之余,又掺杂了一丝难言的情绪。
这灵枢剑,是沈相回亲手所铸。
或许他炼制它的初衷,就是为了他识海中的魇。
修士识海藏污纳垢,定与其道心相悖。
或许他想着,只等魇彻底爆发反噬那日,便以此剑自刎,再借由阵法,将那污秽之物,彻底从神魂中剥离出来。
正沉思间,沈相回的声音再度响起。
“乌清,”他唤她,目光仍落在她怔忡的脸上,“你对此剑,很有兴趣吗?”
乌卿心头一跳,几乎下意识将剑往金色阵法里一送,讪讪收回了手。
在此刻之前,她的确对此剑抱有极大的希望,但此时,那点期待摇摇欲坠。
“只能斩死后修士识海里的魇”和“活着剥离识海里的印记”,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她仍存着一丝侥幸。
司璃转述凌阙的话或许有遗漏,但敏心长老亲口所言“此剑作用于神魂”,却未曾提及半个魇字。
她定了定神,只能再次试探开口。
“仙君,弟子倒是对此剑没有兴趣,只是听敏心长老提过两句,倒是与仙君说得不同。”
“哦?”
“她如何说?”
乌卿眨了眨真挚懵懂清澈的眼睛:
“敏心长老说此剑能作用于神魂识海,并没提到作用于魇……”
“是以弟子听闻仙君解释,才有些疑惑好奇。”
乌卿说完,见沈相回沉凝片刻,若有所思。
“作用于神魂识海……”
他低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似在深思。
下一瞬,他广袖轻拂,手中阵法一收,金色光幕瞬间散去。
阻碍没了,四目相对。
“的确,只不过我没有说全作用而已,只提到了神魂识海。”
“乌清……”
他缓缓开口,又恢复了那副清冷似仙的表情。
“你原本以为,它是作用于什么?”
乌卿一惊,感觉自己再说下去难以自圆其说。
她立即坐直了身体,又抓住了那枚还未炼成的护心石。
灵气被她有些慌乱地逼出,注入石中,强行转移了话题。
“弟子并没有以为是什么……”
她低头盯着那石块,“仙君,您说以弟子这微薄灵气,这护心石得炼到什么时候啊……”
面前人许久没有说话。
接着又是广袖一挥,桌上乒铃乓啷滚落一堆五光十色的矿石碎料。
几乎将她面前的桌案堆满。
“不知。”
沈相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掠过那堆足够她炼上一两个月的材料,最后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我从未用过如此微薄的灵力,”他顿了顿,补充,“炼过器。”
乌卿怀疑沈相回在公报私仇,滥用师尊职权。
可她思前想后,也没琢磨出自己何时惹他不悦。
最终只能将缘由归结于自己提及灵枢剑,或许不经意间,触到了他某处不愿示人的旧伤。
她面上老老实实地继续与那块顽石较劲,心底却已乱成一团。
心心念念的灵枢剑竟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难道她真要顶着这该死的共感,直到沈相回坐化飞升那一日?
她一个金丹期,如何与化神期大能比命长?
这念头让她一阵气闷,不自觉地抬手抓了抓头发,连面前还坐着人都忘了。
“乌清。”
乌卿猛然回神抬头。
沈相回不知何时又执起一卷古籍,泛黄的纸页上满是艰深晦涩的符文。
他并未看她,只以修长指节在桌沿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宁神。”
乌卿立刻放下抓头发的手,像个课堂走神被当场捉住的学生,迅速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