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似乎也在睡着。
耳边却传来持续不断沙沙沙的写字声,伴随着一道平缓而清晰的声线,在前方不疾不徐地念诵着……
“函数f(x)在区间[a,b]上连续……那么……”
那声音莫名有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规律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
乌卿迷迷糊糊地想,这场景……怎么这么像大学时的微积分课堂?
刻在dna里的“上课不能睡觉”的警觉,让她挣扎着勉强掀开了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眼前是排列整齐的阶梯座椅,坐着许多朝气蓬勃的同学。
再前方是一块墨绿色的巨大黑板,上面写满了她早已还给老师的数学符号与算式。
讲台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大家,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书写着,那沙沙声正是来源于此。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
乌卿恍恍惚惚地坐在座位上,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她又莫名其妙穿回了原来的世界。
她傻傻地看着讲台上老师的背影,只觉得那念公式的声音,越听越觉得……耳熟。
“所以,这个定积分的值,等于……”
那老师写完了最后一行,放下了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
黑色碎发,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往下,是那双还在张张合合的淡色薄唇。
再往下,是直抵喉结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
明明是现代禁欲系精英的打扮,却偏偏顶着一张溯微仙君那张清冷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目光平静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了呆若木鸡的乌卿身上,薄唇轻启:
“乌卿同学。”
他甚至还抬手,用那修长如玉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微冷的光。
“请你到黑板前来,解答一下这道题。”
乌卿:“……???”
台上的沈老师还在用那清冷音色,不疾不徐点着她的名字。
“乌卿,上来。”
这是噩梦吗?
“乌清。”
“乌清。”
乌卿鼻尖倏地又嗅到了那道熟悉至极气息。
她一个激灵睁眼,恍恍惚惚间,又对上了同样一张脸。
没有金丝眼镜,没有折射的冷光,没有一丝不苟扣到顶的衬衣。
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垂眸看着她的幽深双眸。
窗外透入的暮色为他冷玉般的侧脸镀上柔和的暗影,却化不开那与生俱来的清寂。
是沈相回。
穿着月白长袍的溯微仙君。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床边,正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惊诧的脸上。
梦境的荒诞数学课堂与眼前清冷仙君的面容重叠,乌卿思绪也僵住了。
沈相回开口,声音比梦里少了几分刻板的规律感。
“回神。”
乌卿看着那开合的唇瓣,终于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视线一直盯着对方嘴唇,她一下从床上坐起,埋头结结巴巴喊了一声:
“溯微仙君。”
喊完又觉得坐在床上不妥,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仙君,你怎么来了。”
乌卿本只想小憩一会,是合衣而睡,现在虽然衣襟稍乱,但整体并没有什么不妥。
沈相回衣袍在她视线停留了许久,终于开口。
“突然想起你并未辟谷,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乌卿顿时想到了小院厨房里还挂着的腊肉,想必沈相回已经瞧见她做饭的痕迹了。
“……弟子去寻了点食物,已经吃过了。”
乌卿有些忐忑,怕沈相回嫌她将他的归云峰弄得凡尘气太重。
毕竟现在整个院子里,都还残留着腊肉的焦香味。
乌卿鼻子又动了动,觉得面前人好闻的气息,似乎都被食物的香气掩盖了几分。
她垂首等待着,预想中对方或许会有不赞同或提醒。
然而传入耳中的,却只是一声极轻极淡的:
“嗯。”
啊?
乌卿抬头,眼底一瞬间没能掩盖住惊诧之意,直直落入了对方看向她的狭长双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