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该怎么惩罚……”
该怎么惩罚。
恍恍惚惚,乌卿在冰与热交织的触感中,终是挣扎着醒了过来。
入目是客栈的素色帐顶,在昏暗的烛光中,像是一团朦胧的雾。
天还未亮,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淡青梅酒的味道,乌卿和衣躺在榻上,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房间里那扇窗还开着,正有微凉夜风缓缓吹来。
乌卿猛地打了个冷颤,残存的酒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后知后觉间她才意识到,她方才似乎是做了一个关于沈溯、且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那冰火交织的触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她刚撑着身子坐起,那熟悉的黏腻感让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床上。
这……
乌卿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白日里才偷摸跑路,夜里便做了这般荒唐的梦,她看起来,竟是这般饥渴难耐了吗?
她盯着那摇曳的烛火,许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洁净术。
关窗,吹熄烛火,乌卿顶着满身莫名的躁意,将自己埋进了被褥中。
集市上人来人往,一名容貌平平的女子站在医馆匾额下踌躇不前。
她盯着“妙手回春”四个字看了半晌,终于认命般推门而入。
医馆内药香弥漫,只有个白发老者在柜台后看方子。
听见门响,他抬眼看了看:“姑娘有何不适?”
“大夫……”
女子勉强挤出个笑容,笑容里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迟疑。
正是与沈溯分别半月有余的乌卿。
话开了头,迟迟没接下去。
只有她眼下的青色格外显眼。
老大夫放下手中事物,走到诊案前示意她落座,他仔细端详她的面色。
“姑娘,”老大夫缓声开口,“观你神色萎靡,眼下泛青,可是连日未能安眠?”
乌卿摸了摸眼下,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我最近夜晚,的确睡不太好……”
老大夫见状,只将脉枕往前推了推:“伸手。”
乌卿配合探出手腕。
那老大夫三指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姑娘脉象虚浮,肾水有亏。”
他抬眼看向乌卿眼下青黑,缓缓道:“老夫直言了,你是否夜梦频多,且多涉风月?”
被可以当自己爷爷的老先生直接勘破,乌卿顿时有些不自在,却也是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老大夫见状继续道:
“梦中之境,最耗心神。若长期如此,有损根基。”
“须得清心寡欲,静养为上。”
老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姑娘可还有其他疑问?”
乌卿看着对面颇有医者仁心的老者,犹豫半晌,终于说出了口。
“大夫,可我每次从梦中醒来后,浑身依旧燥热,无法疏解,”
“这是为何?”
“敢问姑娘是否婚配?”
乌卿一愣,摇了摇头。
“未曾。”
老大夫闻言,提笔开始写方子。
“阴阳和合,万物化生。”
“若姑娘婚配,阴阳既济,则气血自通,那些纷扰梦境自然不药而愈。”
“老夫暂为你开一剂汤药先服七日吧。”
半晌又补充一句:“若无婚配打算,姑娘还得清心静养。”
“欲念过多而无法疏解,终是伤身。”
乌卿拎着药包回到客栈时,脑袋里还是懵懵的。
此次寻医的起因,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自从偷摸跑路后,乌卿这一月来总是难以安眠。
夜间要么因为燥意做些不堪启齿的梦,要么就是在燥意中惊醒,感觉身体里有股火气,死活发不出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寻医,怎么就变成了食髓知味、欲求不满的女修了?
这诊断结果让乌卿颇有些恼羞成怒。
那药包还沉甸甸挂在她手上,乌卿有些烦躁地唤了声小二。
“麻烦帮我煎了。”
这已是乌卿一路南下,路途中换的不知道第几间客栈了。
小二很快便送来了熬得浓黑的药汁,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乌卿坐在桌前瞪着那碗药,半晌后,她端起碗,心一横,仰头几口便将那难以入口的汤药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