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汗湿的额发如何贴在她颈侧;
想起那时不时响在她耳边,压抑而颤抖的“林姑娘”……
可现在,她一句迟疑,就让所有温度尽数褪去。
他搭在她腕间的指节微微一动,像是想要收回,又像是最后的挽留。
“我……”
乌卿喉咙发紧,看着他清寂的侧影,仿佛看见自己亲手浇熄了那捧好不容易捂热的雪。
乌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就听头顶岩壁发出动静,细碎石块簌簌落下。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熟悉的霜雪气息全然笼罩。
沈溯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中,用脊背为她挡住了所有坠落的危险。
待这阵动荡稍歇,洞外旋即传来妖兽惊恐的嘶鸣与飞禽扑棱的混乱声响。
沈溯缓缓松开她。
透过尘嚣未定的光线,乌卿清晰看见他眉宇紧蹙,是罕见的凝重。
“这动静......”
乌卿话音未落,那枚玉令已被沈溯坚定地按入她掌心。
“秘境恐生异变。”
沈溯松开乌卿,倏然起身,周身不经意见散发的霜雪气息越发锋利。
“你在此处莫动,我设了结界。”
灵光自他指尖流转,化作淡金符文萦绕在乌卿周身。
他转身欲行,又驻足回眸。
逆光中,覆眼的丝带随风轻扬:
“待我归来,再与你细细解释。”
最后二字落得又轻又重,:
“等我。”
第13章
乌卿坐在裘毯上,一时久久没能回神。
岩洞外妖兽嘶鸣声犹在,沈溯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令。
“玉京宗。”
乌卿喃喃低语一声,指尖轻轻从玉令表面划过。
“沈溯……”
沈字出口,乌卿倏地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了那个将她一剑穿心之人的名字。
沈相回。
都是沈姓。
乌卿被自己突然冒上来的想法惊了一跳。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原著小说她虽然只阅读了前半部分,但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沈相回现在应该是在闭关中。
得等到乌卿被困十年终于离开秘境,使用下作手段纠缠微生玉未果后,才被闭关结束的沈相回一剑斩杀。
而且,书中的沈相回,也没有眼疾。
只是姓氏一样而已,其他都对不上。
乌卿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愿与玉京宗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卷入原著的主线纷争。
她所求的,不过是寻一处安宁山水,平淡了此余生。
可此刻,这方玉令却在掌心隐隐发烫。
寻常弟子岂会持有这等信物?至少也得是玉京宗内位高权重之人。
若真与沈溯结为道侣,便意味着将彻底陷入这天下第一仙门的漩涡中心。
想到这具身体原主既定的悲惨结局,她便不寒而栗。
乌卿在裘毯上静坐了许久,许久之后,她终是起身,将身上那件沾染着霜雪气息的雪色中衣轻轻褪下。
换上了自己的衣裙。
她将中衣仔细叠好,又俯身将裘毯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最后,将那枚温润的玉令轻轻置于叠好的衣物之上。
玉令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灵光,映着她微颤的指尖。
她在原地又立了半晌,感受着体内暴涨的修为,终是移开目光,转身一步踏出。
结界光晕微微荡漾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秘境之中,妖兽惊惶奔窜,密林深处不断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震颤,惊起漫天飞鸟,乌压压从头顶飞过。
沈溯静立在密林边缘,衣袂在紊乱的气流中翻飞。
灵台深处,那缕因与乌卿双修而渐趋平静的魇,此刻竟像被踩住尾巴的毒蛇般剧烈战栗起来。
不是躁动,而是对更暴戾的魔气,所流露出的最原始的恐惧。
修真界便是如此。
不仅修士会跪伏于强者威压之下,便是这等只知杀戮吞噬的邪物,在感知到真正令人绝望的力量时,也会本能地蜷缩呜咽。
沈溯眼上的丝带早已解下,露出了那双微挑向鬓的狭长眼眸。
清明锐利得令人心惊,却又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