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有私心的。当全城钦慕目光都投向傅丞岚时,林静水难免会为某个再也无法踏上征程的人感到难过。
尤其,她得对傅丞山的现状背负一定的责任。
初秋的天气明亮而爽朗,方然特地在郊外弄了一个“秋日麦穗”的派对,邀请的名流不知凡几。
名流们穿梭在专门设计的麦浪置景里,交际,碰杯,合影。
林静水坐在稍微偏离热闹的白色沙发上,扫了眼桌前放置的《财富杂志》,心情沉闷地喝了一口香槟。
有人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她回过神,循声望去,是不知何时坐到她旁边的傅丞山。
对方一见她看过来,立即扬起一个笑,语调如同轻和吹来的微风:“怎么了?不舒服?”
她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回他一个轻松的笑容,问:“没有。傅丞山,你以前上过《财富杂志》吗?”
“上过。”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惜不是封面。”
她跟哄小孩似的抬手捂住他额头上的伤口,安抚道:“要是没有这个,现在登上封面的人肯定是你。”
话音未落,另有一道清越的女声自傅丞山的身后响起:“哦?我能问问我输在哪里吗?”
傅丞岚从哥哥的身后探出头,笑吟吟地看向林静水。
林静水跟触电一样缩回手,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头皮轰然发麻,浑身犹如过电流一般麻痹了几秒。
常年锻炼的社交能力及时拉她一把,她很快就恢复神色,弯起一个符合社交礼仪的笑,俏皮地回答:“仅仅输在与我熟识程度这一方面。”
傅丞岚朝她伸出右手:“林小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林静水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脑海中骤然回想起当年与傅丞岚的初次见面——
“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对傅丞山保密。我还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好。我答应你。”
那是林静水自认最为贪慕虚荣,最没有责任心的曾经。
第27章
傅丞山注意到林静水的神色有异,于是抬手打掉妹妹的手,用玩笑的口吻对妹妹说:“从哪儿学的混账话?”
傅丞岚好笑地看向哥哥:“哪儿混账了?我确实从方然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林小姐的事情,一直很好奇。”
林静水那番激荡的心绪已经强行压至平息。她偏过头,朝傅丞岚露出一个符合社交礼仪的标准笑容:“我在方然面前闹出过不少笑话。如果我的事情能让傅小姐展颜一笑,实在是我的荣幸。”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久仰大名。”
傅丞岚伸手与林静水的手交握了一下。
傅丞山问妹妹:“不是说忙?来不了?”
傅丞岚:“那不是要给方然一个惊喜嘛。她特地为我操办的庆功派对,我怎么能缺席?”
兄妹俩又闲聊了几句,就见方然找过来,拉起傅丞岚:“我到处找你,还以为你又跑了。走,都等着你上台讲两句呢。”
两位珠翠罗绮的女郎相携而去。
林静水暗暗松了一口气,仰头一口气喝尽手里那杯香槟酒。
之后,林静水凭着常年练就的社交能力,撑着一张温婉的笑脸,顺利熬过本次的派对之旅。
回到家以后,她整个人后怕地瘫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冷汗涔涔。
今日见到傅丞岚,她方觉自己之前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美好了。
要说与傅丞山,她还能勉强用“功过相抵”的理由解除彼此之间的恩怨。
但与傅丞岚,她的行为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当年年纪尚轻,她天真地认为与傅家两兄妹不会再见,就是再见也只会是遥遥看一眼,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与联系——说到底,她跟他们之间完全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可惜,人哪能真的预知未来。
现在何止有瓜葛,简直是跟傅丞山的关系渐次加深。
她突然意识到,真的不能再跟傅丞山继续来往下去了。万一哪一天傅丞岚想起那份荒唐的协议,问到哥哥面前……
她不敢接着往下想之后的事情。
她的“金风玉露”,她在燕京的一切,甚至挚友唐明霏,都可能在一夕之间骤然失去。
秋风渐起的深夜里,满怀心事的林静水入睡后,做了一个极为可怖的噩梦。
梦里依旧是法庭的现场,面目模糊的法官敲下木槌,直接判定林静水有罪。
头上不断流血的傅丞山仿佛一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沾血的手如铁钳一样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
四周场景瞬间转换成昏暗的走廊,他动作机械地拖着她往开门的房间走去。
白色的房门打开,屋里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的声音像是从破旧录像带里传出来的那样扭曲阴森:“……一百万……一个孩子……直到孩子生出来之前,你就在这间房里……关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