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生气。
方才的气焰瞬间消失,闻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错话,下意识地缩起双肩,小心翼翼地回看他:“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出去!”他打断她的话,再次下逐客令。
在悔恨与羞愤两种情绪交织下,闻霜扭头就走。
“嘭”的一声门响后,客厅回归寂静。
傅丞山完全放松地闭上眼睛,在疲倦与病痛折磨下,意识渐渐朦胧。
梦到了常常梦到的梦境——
昏暗的月光下,星辰蓝的阿斯顿马丁跑车撞停在一棵苦楝树前,粉紫色的花瓣片片旋落。
他站在光线稍亮的马路上,平静地望着骑车道里两个漆黑的人影——纤细的人影跪坐在地上躺倒的人影旁,不停地哭喊:“傅丞山……你撑住……千万撑住……你不要死啊……”
她的眼泪会化作天上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他静静地看着,静静地淋着。
好。我撑住。
你呢?真的存在吗?
这些年,过得好吗?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空荡荡的山道里,只余淅淅雨声。
第7章
难得的家庭聚餐。
父亲傅州明惯例缺席。
用餐过半,母亲李婉云打破安静:“丞山,过几天陪我去新疆旅游吧。”
傅丞山略微皱眉,稍稍一想便知母亲这场突如其来的邀约意欲何为。
“还有谁同行?”他问。
“还约了你周伯伯一家。你呀,这几年社交圈太小了,成天就是跟着子瑞他们没个正形地玩儿,难不成要玩一辈子?正好芯竹也在,你们多聊聊。”
后辈婚姻里的政商结合,总是世家的首选。
沉默几秒后,傅丞山直言道:“我没打算结婚。”
“哪说要结婚了。不过是让你跟芯竹认识认识,扩展一下你那交友圈,别什么风霜雨雪的女人都往身上揽,一句话就骗到自己头痛。”李婉云低头夹菜,看也不看儿子一眼。
傅丞岚自顾自地吃饭。
傅丞山清楚母亲不满的是哪件事,却觉得没必要苛责他人,因此应道:“她不是故意的。”
李婉云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机票酒店都已经订好了。芯竹喜欢古董珠宝,你不是常去拍卖会吗,记得给人家带一件。”
下意识想摔筷子,常年养就的涵养及时扯住怒意,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碗筷轻声搁在桌面,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冷嘲:“知道了。我现在的利用价值就剩这一点儿了,我会好好把握,不让您失望的。”
起身的动作也是轻声的,他抬脚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傅丞岚才放下碗筷,对母亲说:“您如果非要让哥哥难受,麻烦以身作则,别再让他处理您那些不清不楚的婚外情。”
“好过傅州明在外安家,搞出三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当初假好心出来帮你立威,现在看你孤立无援,又安排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子女进公司,试图抢你江山。”
“孤立无援?哥哥和妈妈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您不要小看哥哥,时至今日,他的一两句话,照样有着点石成金的威力。”
李婉云轻笑一声,扬手让管家吩咐厨房做一份傅丞山爱吃的芝士海鲜焗饭,然后才看向女儿:“他跟周芯竹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关系。我只不过是想让那些心怀幻想的女人明白,不是谁都能当我儿媳妇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这几年,丞山给她的还少吗。
“一会儿饭好了,你拿上去劝劝他。现在除了你,他谁的话都不听。”
傅丞岚端着托盘来到哥哥房间时,对方正坐在黑木桌前吃他最爱的98%巧克力,四五只用包装纸折成的小飞机随机落在果盘、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