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卸甲,或者是,献祭。
她抬起空出的那只手,不是去整理衣物,而是用指尖,极慢地,沿着自己脖颈侧那一跳一跳的血管,向上划去,掠过下颌,最后停在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唇边。指尖在唇瓣上若有似无地一压,停留了一瞬。
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
她在用目光舔舐他瞳孔里的火焰。
陈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窒息的粗喘。他靠在门上的背脊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读懂了她眼里无声的、比叫骂更挑衅的语言。
没有肢体接触,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摩擦、升温。
他的目光是粗糙的手掌,蛮横地丈量她的每一寸轮廓,剥开那层单薄的布料,留下灼热的触感。她的目光是冰冷的绳索,缠绕上他贲张的肌肉和勃发的欲望,既像推拒,又像牵引。
他们在用视线强暴彼此,也在用视线激烈交媾。
他想象那截脖颈在他掌中折弯的弧度,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温度,她喉间可能溢出的、是呜咽还是别的什么声响。
而她想象那身悍野的力气如何碾碎她,汗如何滴落,疼痛与快意模糊的边界,想象自己如何在这彻底的摧毁里,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燃烧。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在目光的绞杀中迸出火花。他咬肌绷紧,她胸口起伏。他想象进入时她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她想象攀至顶点时他喉间压抑的低吼。
一场无声的、癫狂的、在暴力和血腥余味中完成的神交。所有的前戏、侵入、冲刺、战栗,都在这对视中预演完毕,酣畅淋漓,尸横遍野。
最终,是陈烬先挪开了半分视线。
不是败退,是狩猎前的深吸一口气。他声音哑得彻底,碾碎了沉默:
“门坏了。”三个字,像扔下三块烧红的铁。
温燃终于也垂下眼帘。冰湖表面恢复平静,只有深处,炭火阴燃得更旺。她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没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他知道是什么。
“知道。”
温燃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里唯一那张木板搭的床,把菜刀轻轻放在了床头。
背对着他,开始整理那床单薄的、皱巴巴的被子。她的动作不慌不忙,腰肢在昏暗光线下随着动作细微地摆动,旧t恤的下摆时而擦过腿根。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实体一样烙在她的背上、腰上、腿上。赤裸,滚烫,充满了雄性最直白的评估和欲望。
她没有加快动作,也没有刻意放缓。她就在那目光的炙烤下,完成了这套日常的、却在此刻充满暗示意味的动作。
最后,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面朝墙壁,只留下一个纤细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