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自是晓得事情轻重,仔细的问着住持一些要注意的事。
住持也是一一交代。
等进了殿内,在东面的墙壁下,已经站了不少人,皆是在等着看画壁的。
这时,正好安明珠和住持一起进了殿,那些人齐刷刷的转头看来。
安明珠一怔,着实没想到会是这种阵仗,立时心中生出紧张。
住持仍是一脸和善,道了声有劳安先生,便出了殿去。
安明珠往东壁走去,被这许多人看着,有些难为情。想当初在沙州,她在念恩堂修壁画,是和玖先生一起,画功德堂的佛像,也是她自己一人在屋中完成。
如今,她画壁,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怎能不忐忑?
她深吸一气,昂起自己的头,心里告诉自己,好好画,好好完成,这些才是重要的。
然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褚堰。他身形高,总能一眼看到。
他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
他站在人群后面,温和的笑挂在脸上,分明的,有几分骄傲。是他对她的骄傲。
安明珠看到他的嘴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距离远,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可从他缓缓的嘴型,她分辨出了他在说,“夫人,好好画。”
她收回视线,微微抿了下唇。
墙壁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各种画具。
安明珠走木架上,想着自己家中画的那副涅槃图,再对比面前的墙壁。
她找到佛祖该在的位置,然后抬手落笔,第一抹墨色便落在了墙壁上。
攥笔的手有些紧,甚至心跳也厉害,她只是举着笔停在那里,并未继续画。
因为她的停笔,后面看画的人俱是轻了呼吸。
也只是这么短暂的一停,而后,安明珠唇间一抿,眼中清明而认真,手里画笔开始蜿蜒流淌,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优美的线条。
她有着扎实的画功,眼前的墙壁不过是一张放大的绢布,立时,佛祖的脸形初显……
褚堰站在后面,看着妻子纤瘦的身形。她看起来柔弱,可身体中蕴藏着无尽的能力。
就像现在,她手下画出的佛祖雏形,几乎比她自己都大。
而她,踩在台子上,那般的认真。
“想不到这姑娘画得如此之好,”一位看画的中年男子道,“本以为只是挂着玖先生学生的名头而已,这厢倒是我浅薄了。”
同伴点头认同:“我来这儿,纯粹是不信女子能画壁。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说是真心佩服。”
一位看画的女子听了,很是不客气道:“不要这么瞧不起女子,这位女先生可是画出千佛洞功德堂卧佛呢,连官家都称赞过。”
两男子俱是说是,言语中已然多了敬意。
其实在场的不少人,就和这俩男子的想法一样,并不认为安明珠能画壁,想着画毁了,不过是再重新涂刷一遍墙壁罢了。
可是,那站在台子上的女子,手里画笔行云流水,是的的确确的真本事,因此,也让那些质疑的人,彻底改观。
现在开始画佛得五官了,人群中不再议论,而是安静的观赏,也享受着精神上的纯净。
褚堰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他心中同样紧张。见妻子笔下使力,他也跟着抿唇用力。
待稍微回了回神,他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寺里负责记录寺志的僧人进来,看着正在进行的画壁,低下头,准备记录到寺志上。
“大师,我来写吧。”褚堰过去。
僧人点头,将笔和寺志交给了他。
褚堰托着寺志,随后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到:庆和十三年,八月十六,大雄宝殿东壁,画壁涅槃开作,画师安明珠……
他眸光柔和,妻子的重要时刻,必须由他来写下。
这时,武嘉平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声。
褚堰收回视线,走出了大雄宝殿。
两人到了僻静处,武嘉平才放开了嗓门儿:“大人,玖先生还留在京城,碧芷已经回来。”
褚堰嗯了声:“安陌然那边怎么样了?”
因为他和安明珠的关系,这件案子他不会去碰,有些避嫌的意思。
“人关在刑部,”武嘉平道,“就拿昨日来说,仲秋节,安家愣是没有一个人去牢中看他,妻子高氏都没去。”
“如此,安家是不会保他了。”褚堰淡淡道,离开了大雄宝殿,脸上的暖意也跟着褪去。
武嘉平瞅瞅自家大人那张赛潘安的脸,心中啧啧,果然这张脸只有对着夫人时,才会笑。
“人证物证确凿,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他冷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