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院子,正是二房的。
昔日里热热闹闹,人进人出的,现在院门紧闭。
高氏看过去一眼,道声:“看尽了郎中,就是不见好,人是彻底糊涂了。”
安明珠看向这个三婶,道:“我想去看看她,左右这个时候祖母还在午睡,我过去了也是等着。”
“见她?”高氏连连摆手,劝道,“明娘你还是别去了,她现在见人就打,你过去,还不把你撕了?”
“我回来一趟,她总归是长辈,该去看看的。”安明珠道,这次她回来,便是打着仲秋节前问安的名头。
高氏一听,也不好再阻拦,便就带着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抱怨着:“我是接手这个家之后,才知道家中的账目一团糟,之前去问二嫂,她倒好,什么都不说,还指着我阴阳怪气的。”
妯娌间从来不缺这种明争暗斗,尤其是安家。
安明珠听着,便想起邹家来。邹家的女人更多,却很和谐,有点儿小摩擦,也是不过夜就算了。
“三叔呢?”她问。
听到提起自己丈夫,高氏脸上浮出几分嘚瑟之意:“还在衙门里忙,每逢这过节时,水路上的船就特别多,这都两日没回家了。”
安明珠知道三叔现在是水部郎中,虽说是个从六品,可手里握得是实权。
已经到了二房院外,高氏过去拍了拍门板。
很快,有个婆子过来开了门,见到外面的两人,脸上闪过惊讶。
高氏简单说了来意,婆子便回道,说卢氏恐会发疯伤人,最好别进去。
安明珠来安家的目的,便是见卢氏,哪里肯放弃?
“那我也说实话了,”她看向高氏,软唇轻轻一抿,“二婶烧了我们大房的院子,可原先院里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这样一说,高氏心里明白上来:“明娘是觉得二嫂拿了你们大房的东西?”
仔细一想的话,她也知道大房那边不少好东西。安卓然喜欢收集些古玩和字画之类,当初那一场火,她还在心里暗暗可惜。
安明珠点头,又道:“我不是不信三婶,你做事向来公道。我是不信二婶,她以前怎么对我们大房的,这府里谁不知道?如今卢家倒了,她没有进项,怎么就不会打主意道我们大房?”
高氏笑笑:“明娘,你的意思是二嫂装疯?”
“不会吗?”安明珠反问,“就因为疯,所有人都不怀疑她。”
“是这个道理。”高氏道,想着大房是被烧了干净,如今人家回来要说法,再拦着也不好。
左右,放人进去看看,知道卢氏是真疯了,也就去了心事。
当然,她心里也在暗暗思忖,想着卢氏是不是真疯?是否真如安明珠所言,拿了大房家的宝物。
在高氏的示意下,安明珠进了院子。
她轻盈朝对方施了一礼,温婉笑着:“三婶事忙,不用在这里等我了,我一会儿自己去祖母那儿就好。”
高氏忙道声无碍:“你自己进去,我不放心,一起吧。”
说着,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院子。
正屋的门上了锁,婆子快跑几步过去,拿钥匙打开来。
安明珠走到门前,手一推,那两扇门便吱呀着打开了。
外头的光线进到屋中,驱散了些许昏暗,也就看到了里面的杂乱。桌椅翻倒,遍地狼藉。
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安明珠皱了下眉,一旁的高氏直接拿帕子掩住口鼻,眸中闪过厌恶。
屋中传出来轻轻哼唱的曲儿声,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安明珠抬脚跨过门槛,余光中,高氏这次倒是没跟上。
她也没管,径直循着哼唱声找去。
穿过正间,站到了东间门外。里头一张凌乱的床,扯破的幔帐,碎掉的花瓶……
她一眼看到缩在墙角的卢氏,哼唱声正是来自于她。
这位往日风光无限的二婶,如今披头散发,浑身污垢,连街边的乞子婆都不如。
安明珠皱眉,遂走近东间,脚底下踩着各种碎片。
“二婶,明娘来看你了。”她唤了声,然后见着墙角的女人木了一瞬,随后抬起头来。
“呵呵……”卢氏傻笑出声,继而低下头去,继续玩着一根布条。
安明珠缓缓蹲下,注视着人的脸,那一头乱发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没疯,”她轻道,“说,你从我家拿走了什么?”
自然,卢氏不会回答,继续哼唱着不成调儿的曲子。
安明珠皱眉,有些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把火把我爹留下的东西都烧了。现在外面说他参与了炳州贪墨案,我要怎么帮他证明清白?”
这时,高氏忍着厌恶到了东间门外,道了声:“明娘你看,她就是疯了,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她装的,”安明珠抬手把指着卢氏,声音略高,“她是想将那件案子引到我爹身上,来减轻他们卢家的罪责,她是想害咱们安家!”
高氏一听,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兴乱说,和咱们安家有何关系?大伯的事,只是外面造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