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安明珠余光看向祖父,她晓得,他不会无故提起褚泰的事。再看褚堰,他面色如常,端的是一幅高洁清隽。
“下官明白,”褚堰淡淡一声,直视前方那双严厉的眼,“只是为官者,不能滥用职权。”
闻言,安贤笑了一声,可脸上又完全没有笑意:“褚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你大哥是伤人案,若对方死了,那就是杀人案了!”
他刻意将“杀人”二字咬重,然后就盯着年轻男子。
“要是你大哥背上人命,御史台会做什么,想必你比本官更清楚,”安贤也不再拐弯抹角,挑清楚来说,“届时,别说升迁三品,就是如今的四品给事中,也不一定坐得稳当。”
这话,让安明珠听得一惊,手心不禁攥紧。
而这时,她明确感觉到祖父看向这边来,顿时,后背觉得发冷。
果然,下一瞬安贤便问上了她:“明娘,你也说说看,褚家大爷的事该怎么办?”
安明珠慢慢抬头,便对上祖父冷沉的脸:“明娘是女子,实在不懂这些。我早上按照婆婆的意思,已经给东州褚家去了信,想看看本家怎么安排。”
她的回答并不是安贤想要的,可偏偏又一点儿错处没有。
“真是和你爹一样,不思长进。”安贤冷哼一声,遂将视线再次投向褚堰,“如今那信差还没走,褚大人若有想说的,眼下最好做决定。”
褚堰只是对方:“决定?”
安贤也明白,说到现在了,没必要再打哑谜:“一句话,让录州官衙将案子赶紧结了,褚家大爷便会无事归家。”
“所以,案子结了后,那原告伤者若死了,也怨不到褚泰身上。”褚堰亦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着。
安贤扯了下嘴角,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那原告本就是当地的泼皮,说不准就是见褚大爷是外乡人,故意讹之。”
安明珠越听越心惊,祖父这完全就是引着褚堰往陷阱中去……
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三个人,各怀心思。
“下官不明白,”褚堰打破安静,声音清朗,“中书令为何要这样做?”
安贤浑浊的眼中生出些许欣赏:“褚堰,第一次见到你,本官就觉得你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你身上有些东西像极了本官。不错,本官还有一事,是关于……”
“祖父,”安明珠在这时开口,将人未说完的话打断,然后便见对方投来不悦的眼神,可她不去管,尽量使自己语气平顺,“你与大人有事商量,我便不打搅了。”
她想离开,她不要留在这儿。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如何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掺和。
屋中的两个男人俱是看着她,各有各的心思。
褚堰走到妻子身旁,看清了她眼中挣扎和拒绝,问了声:“去了一趟大安寺,夫人想来是累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她离开,去外面或是哪里等着他就好。
可是,安贤显然不这么想,闻言道:“明娘你不能走,你是安家的姑娘,是褚家的妇,自该一起商议的。若是累了,去椅子上坐下就好。”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孙女儿走?如今,还要靠着她与褚堰的这段婚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孙女儿抓不住褚堰的心,现在看来,是他先前看错了。这位孙女婿,显然是在意的。
祖父的一句话,安明珠只能留下来。她低下头去,却知道褚堰还在看着她。
“好了,我继续说,”安贤仍旧坐得四平八稳,就好似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褚堰,录州的事,本官友人可以帮褚家;所以,你也在魏家坡矿道的事上,帮一把安家。”
事情到了这里,彻底明摆出来。
安明珠只觉头疼,还有这些兰花香气,其实并不好闻,搅得人心慌气闷。
就和她之前猜的一样,祖父就是拿褚泰来换二叔安修然。确切来说,褚泰的事牵扯着褚堰的前程。
祖父可以让人帮褚泰,反之亦然。
所以,褚堰那边两个选择,答应和不答应。也就是,他今日决定,会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彻底拉拢到安家这边,抑或,完全站去安家对立面……
而她,就这样留下来,面对这场直白的残忍。
她出奇的平静和安静,倒让褚堰生出担忧与心疼:“明娘?”
安明珠看看他,没说什么。
“褚堰啊,”安贤捡起小几上的信,指尖捻着,“你们二叔虽然性子急,但是没那个胆子炸火药,定是被人算计了。安家在朝堂上树敌颇多,暗箭难防呐!”
褚堰听了,道:“我去了魏家坡,自然会彻查清楚。”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彻查清楚。
“你这个彻查是何意?”安贤问,想确定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彻查。
褚堰缓缓开口,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彻查,将事情完完全全查清楚,究竟是谁的过失,也给遇难的矿工一个交代。”
“你!”安贤抬手指着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真如此?”
褚堰颔首,明白的表明态度。
他明白,一旦查起来,先不管炸矿道是谁的主意,但是安修然抓矿工的事肯定会连带上,届时安家不会好过。
安贤忽而一笑,看向孙女儿:“明娘,祖父年纪大了,已经没了大儿子,现在还要失去二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