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脑袋一歪,枕着桶沿,眼睛尤带着微肿:“不管如何,今日没有输。”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因为她从小就是怕祖父的,一想起他,脑海中的便是一张严厉且阴沉的脸。
沐浴过后,安明珠穿好就寝的衣裳。
有别于前朝女子衣装的华丽繁琐,本朝女子衣装多为简便轻盈样式,极为凸显女子体态的优美窈窕。就如现在,安明珠裹着一件精致抹胸,衬得如玉般的手臂又细又长,小小的肩头圆润精巧。
碧芷忍不住多看两眼,有特意逗人开心的意思,油嘴滑舌道:“夫人真好看,奴婢真是看不够。”
真好看,水嫩的肌肤,绸缎一样的头发,眼睛水亮,像最精致的瓷娃娃。
总给人一种想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感觉。
“跟谁学的这些胡话?”安明珠瞪了人一眼,声音轻缓又柔和,“小心我把你丢去关外,让那些野蛮人吃咯!”
终究,她还是回给对方一个笑。
浴室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不必紧绷着神经。也想着借着轻快说笑,来冲淡心里那些乱遭事。
碧芷双手拉展开浴巾,阴险的笑:“那我先把夫人绑了。”
说着就做成要套麻袋的样子。
见此,安明珠噗嗤笑出声:“不正经。”
外面正间。
褚堰才进门,便听见浴室里传出女子笑声,紧接着浴室门被拉开,他的废子妻子从里面提着裙子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温软的笑,只着抹胸与内裙,完全不见以前那副规矩样子。
当看到他的时候,她当即停在那里,脸上的生动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弯着的和缓浅笑。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后面跟出来的碧芷还在嘿嘿笑着,待看到褚堰时,也跟见了鬼一样,赶紧收敛住,垂下头去:“奴婢见过大人。”
屋里就这么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褚堰会在这个时候回正房。
如此场景,褚堰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他的屋子,如今衬得他好似才是个外人。
还是碧芷脑子转了转,将手里浴巾往安明珠肩上一搭:“夫人小心着凉。”
刚做完这些,她心中就开始懊悔。不说浴巾是用过的,就说这正屋,本就是人家夫妻的起居所,她这样给夫人披上浴巾,反而有种防贼的意思。
好像,该走的是她。
“奴婢先退下了。”碧芷行了一礼,遂往屋门走去。
“等等,”褚堰开口,话是对着碧芷说的,“姜汤差不多好了,你去给夫人端过来。”
碧芷一愣,而后看了安明珠一眼,笑着道了声好,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褚堰转身关了屋门,将寒冷的风雪隔绝在外:“是娘,她怕你冻着,让人煮的。”
“嗯,”安明珠静静应着,低头看眼披在身上的浴巾,“碧芷是想逗我开心,她平时都是很规矩的。”
褚堰回身,也没说什么。
一个婢子逗她,她不想让对方担心,故而配合着一起嬉闹?
“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去涵容堂看娘。”安明珠道。
徐氏性子是软弱,不过对她倒也是真的在意,这点儿让她感激。
褚堰点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休息吧。”
见她应下,他转身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的时候,他回头看眼正屋。虽说这是他的屋子,可算起来,住在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翌日,雪停了。
放眼望去,一片银色世界。入冬的第一场雪,不大不小,刚好在地上盖满一层。
安明珠从涵容堂回来,便去了西耳房,摆弄自己的那些矿砂。
生了炭盆,这间小房中暖意融融,就像是她独自的一方小世界,在这里舒心又安宁。
她两次打开窗扇,朝院子里张望,还不见碧芷的影子。她让对方去打听安家和尹家的动静,算算时候也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进了院子,不过不是碧芷回来,而是褚昭娘。
小姑娘因为下雪而开心,还带来了两串糖葫芦。
“嫂嫂快尝一尝。”褚昭娘给了安明珠一串,自己乐滋滋的吃着另一串。
姑嫂俩坐在西耳房,简单拉着家常。
褚家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徐氏母女平日都呆在家中。尤其徐氏出身白丁,性情软弱,和京城的贵妇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褚昭娘好奇的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粉末就能调出颜色来?听说大安寺的壁画,用了不少名贵颜料,想来极为好看。”
说起大安寺,安明珠上次去没有看成画壁。当然,闹了那么一场,也没什么想再去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