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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 第73节(1 / 2)

“话到嘴边要留三分。”黎振中的声音略显干涩,但强硬姿态未改,“念念心软,旧人旧事不该成为她未来的负担,你和她关系到底是福是祸,我一点都不抱期待,你也且看着吧。”

离开白加道的途中,那团连日来盘踞在宋祈然眉间的愁雾,总算消散了些许。

他明白一次会面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在黎振中面前,他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总,直接去机场吗?”

颜肃的提问让宋祈然回过神,他看着渐离渐近的中环街景,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只要在一个城市,哪怕暂时见不到面,也是离她更近了几分。

“去寿臣山。”

颜肃知道宋祈然早年前在那个区域置办过物业,但常年空着都没有入住。

过往他极少踏足香港,有时连转机都要刻意避开这座城市,仿佛这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人和事,而此番做的这个决定,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必定还是绕不开这些人和事。

可一想到内地那堆积压的事务,颜肃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开口提醒。

“宋总,科润的案子下个月就要开庭了,还有《无尽日月》的发布……”

“辛苦一下,两地跑吧。”

“好,我这就安排。”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夜猫子来了

第60章

清水湾的这幢度假别墅,其实是黎振中送给叶思婕的结婚周年礼。

从花园景致的铺设到室内家具的勾勒,每一处细节都是根据叶思婕的喜好来设计的,时光流转二十余载,因养护得当,这处宅邸几乎保留了初时的模样,目之所及,皆是叶思婕个人风格的印记。

黎念对这里的记忆基本都停留在八岁以前,成年后的偶尔造访也不过是消遣,如今不得已困在此处,倒真有了闲情逸致,吸引她将这幢房子的每寸角落都细细打量一遍。

冰冷的物件没有生命,却蕴藏着独属于主人的气息,黎念辗转徘徊了多久,就仿若和母亲隔着时光亲近对话了多久。

里外上下都转悠过了,唯独阁楼那扇紧闭的木门始终没能让她打开。

越是神秘就越能激起黎念的探索欲,木门上锁已久,连锁孔都有了锈住的痕迹,她翻遍别墅都没寻到对应的钥匙,最后索性去工具房找了把趁手的铁锤,想将门锁直接砸开。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保镖拦了下来。

“念小姐,这事恐怕得先和黎先生报备一下。”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黎念对这位黑脸保镖的态度已由最初的厌烦,慢慢磨成了如今的漠然。

恪尽职守到如此地步的人还真是少见,若不是清楚他只听命于黎振中,她还真想将他一直聘用下去。

“别本末倒置了。”黎念晃了晃锤子,“我一没逃跑,二没私联,砸个门锁而已,你老板没说不行吧?”

话音落地的同时,锤子也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

推开门的瞬间,木质家具的陈旧气息便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光带,无数粉尘颗粒正循着这道轨迹慢慢旋转。

此刻黎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房间上了锁。

逝者已往,生者若想继续前行,就不应沦陷在睹物思人的泥淖中。

那些本该随着叶思婕和黎铮一同消逝的遗物,不知为何,竟有大半都堆在了这个房间里,像一段没有被彻底封存的往事,静静摊在黎念的眼前。

不同于煦园那本悄悄存放的相册,这里连叶思婕亲手烧制的瓷瓶,甚至是黎铮用过的球杆和马术头盔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旧人痕迹像骤然上涨的潮水,堵得黎念胸口发闷,她声音紧绷,朝身后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迟疑的关门声响起,黎念才顺出那口暂滞的呼吸,待心绪稍平,她开始逐样翻看,其中多数旧物都是从白加道搬过来的,而叶思婕在颐州养病时留下的东西,则被归置在一个同样上了锁的柜子里。

黎念依然用了暴力拆锁的方式,她笃信这些东西能完好保留至今,定是黎振中的刻意为之。

放不下又不敢面对,看来埋藏在父亲心底的矛盾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复杂。

除了一些零散杂物和内页泛黄的诊断报告,最吸引黎念注意的,是一本封面绣着大片芍药的线装笔记本。

【今天是我,窗外的桂花开了,念念收集了一些放在罐子里让我闻,这个味道让我想起父亲去世那一天……不,好像不是。】

【医生说我的情况很稳定,我知道,我稳定得像一潭再也泛不起涟漪的死水,笔很沉,好像浸在胶水里写字,笔尖戳进手指也没有痛觉。】

【他们都叫他“阿铮”,他的眼珠子特别黑,盯着我喊妈妈的时候小心翼翼,外套的纽扣硌得我心口好痛。】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不是“阿铮”,念念冲着他喊哥哥,笑得很甜,念念知道吗?其实他不是阿铮。】

【我冲他发脾气了,抓在手里的东西都扔到了他身上,我想说对不起,但是嘴巴好像粘住了,有人扼住我的喉咙,我只能对他笑,那笑容一定很可怕。】

【念念,妈妈今天认得出你,我想抱抱你,对不起,还有那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孩子。】

【有影子和我说话,它说我是个失败的母亲,我说对,它又告诉我,我的丈夫不敢看我,他在躲我,我说我知道。】

……

无声泪水顺着黎念的脸颊滑落,她眼睫轻颤,险些让泪滴坠在这些时而工整时而凌乱的字迹上。

叶思婕记录下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丝清醒,字里行间却满是理性与非理性的摇摆,绝望与愧疚的撕扯,她病得很重,但其实什么都知道。

越往后翻,出现“对不起”三个字的频率就越高,黎念没勇气再看,她动作轻柔地合上本子,紧紧捂在胸口,试图逼退眼里翻涌的湿意。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被突然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