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脸朝里侧卧着,没多久便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响动,她猜想房间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散去,只是耳朵格外敏锐,精准捕捉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人越离越近,低沉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还是去医院吧。”
黎念保持姿势不变,闭着眼睛闷闷道:“不想去。”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终止了。
黎念枕在脑袋底下的那只手微微收力,指甲轻陷掌心。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她能感觉到一床柔软的被子慢慢覆上肩头,连边角都被细心掖好,室内灯光渐暗,调成了适合休息的亮度,随后房门被带上,而这一次,房间是彻底陷入了寂静。
方才一番呕吐耗得黎念精疲力竭,神识刚一放松,她就陷入了睡梦。
昏沉间,好像又有人进来了。
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贴住她的额头,似在感受她的体温,那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眼皮重得根本掀不开,稀里糊涂地嘟囔几句后又缩成一团。
见她实在困乏,对方也没再勉强。
这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黎念感觉身体是松快了不少,穿好外套跨出厢房,发现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除夕讲究燃灯守岁,灯火需彻夜不熄,还没等她靠近堂屋,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伴着热烘烘的年味,先一步传进了她的耳里。
“醒了?”沈亦璇抬眼便看到刚进里屋的黎念,“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
黎念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偏就没有瞧见宋祈然的身影,她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心里升起一股道不明的沉郁感。
“醒了正好。”项秀姝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刚才吐得那么狠,胃都空了吧,要不要稍微吃点东西?”
“好。”
“我去厨房看看,怎么熬个粥能熬这么久。”
“你坐着,我去。”沈月茵放下手里那把才嗑了一半的瓜子,“可能是对我这个厨房不熟悉,年轻人嘛,肯动手就不错了。”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黎念捧着杯子,故作不经意问:“谁在熬粥?”
“你哥哥呀。”沈亦璇边回着手机上的拜年消息,边笑道,“看他那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结果反差这么大。”
罩在黎念心头的薄雾被吹散了一角,透出点清亮,她垂眸盯着玻璃杯上的花纹,细声解释:“他从小就会做饭。”
或许是童年那些并不顺遂的日子悄悄磨出了宋祈然的动手能力,对此项秀姝也感慨颇多:“不止是做饭,以前被念念弄坏的玩具,甚至是骑出故障的脚踏车,都是祈然拆了又装,一点点修好的,要换成旁人,早就没耐心地扔掉了。”
一个专搞破坏,一个收拾残局,倒是配合得很。
沈亦璇也开起玩笑:“这么看来,我以前那封情书确实给错了啊,应该买个工具箱送他的。”
闷了一整天的黎念终于扯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电视屏幕里,观众的掌声和笑声伴着相声演员的开场白飘了满屋,喧闹中,沈月茵的声音也恰好从门口传来。
“小火慢熬出来的粥就是好,念念,你快来尝尝。”
沈月茵端着托盘刚迈进里屋,门边又很快晃出一道高大身影。
宋祈然将卷到小臂的毛衣袖口缓缓放下,然后利落地穿上外套,抬手整理衣领的瞬间,目光也落在了黎念身上。
轻得像羽毛刮过的一眼,藏着无声的留意。
白粥熬得浓稠绵密,米粒几乎都融在了汤水里,余留清润的大米香气,而边上那碟红糖是点睛之笔,放一小勺搅开,就能给稍显寡淡的米粥添上几分甜暖。
这是黎念往日生病没胃口时,最最惦记的红糖粥。
清甜味道在唇齿间绽开,黎念小口慢咽着,起初还能感受到暖意,可没过一会儿,胃又忽然传来阵阵痉挛,像只无形的手在揉皱她的五脏六腑,恶心的感觉立马卷土重来,压都压不住。
在一片焦急的惊呼中,黎念捂着嘴冲出了里屋。
……
泽阳是个小镇,并没有大型的专业医院,黎念只能先被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除夕夜的急诊室里只有一位值班女医生,了解完黎念的情况,她问道:“目前除了呕吐,还有别的症状吗?”
黎念摇摇头。
“我给你测下体温。”
“滴”地一声,体温枪亮起绿光,显示温度正常。
女医生摇了摇头:“不好判断,食物中毒,急性肠胃炎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而且你们说她晚上吃过菌子,如果是菌子中毒的话,我们这里都没有专业做检查的设备。”
站在黎念身后的沈月茵刚想插话,又听见女医生问:“最近例假正常吗?”
黎念一愣,诚实回答:“推迟了几天。”
“结婚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