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解释。”
黎念的语气算是平静,说着还踢开几片方才掉在脚边的花瓣,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花送了几天这辆陌生车子就在公司楼下出现了几天。
“替人办事,记得要勤换车。”
“您别误会,程总就是想找个机会见您一面。”
黎念对这解释置若罔闻,只问他:“你的手机呢?”
“啊?”
“给你们程总打个电话。”
等待对面接通的几秒钟异常漫长,若要直面内心,黎念承认自己在听见程隽声音的瞬间心脏还是轻轻抽了一下,好在她调整得迅速。
“喂,是我。”
“念念?”
很明显,程隽没想到是她,隔着听筒都难掩惊喜。
“花我全部都收到了。”
这是黎念拉黑程隽联系方式之后的第一次主动对话,程隽还以为是自己的方法奏了效。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道歉才能让你接受,又担心你不愿意见我。”他的姿态已然放到最低,“你要是消了气……”
“你如果不懂分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就抓紧时间上网查一查解释,再送这些无聊东西或者派人盯我的行程,下次再来沟通的恐怕只有律师了。”
黎念不是没有脾气的记忆海绵,搓扁揉圆之后还能恢复原状,但她也不是铁打的,撂狠话的时候做不到心如止水。
程隽是她第一任男友,更是差点和她携手走进婚姻的人,闹到今天这般地步,已经不单纯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了。
说翻脸就翻脸确实痛快,可如何向亲友解释,如何顾全黎家的脸面,如何低调稳妥地处理好一切才是关键。
毫不夸张地说,黎念的脑细胞因为这件事已经阵亡了一大片。
若要舒解情绪,找个人吃饭逛街或者倒倒苦水都是不错的方法,林佩珊当然是最佳选择,奈何两人相隔着千里。
黎念细剖自己在颐州的人脉圈子,好歹是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抛开现在工作上的人情往来,她也拥有过同窗好友。
之所以是过去式,是因为离开的这些年里她与颐州的联系实在薄弱,都说朋友是阶段性的,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以及环境的改变,年少玩伴很容易在悄无声息中走散。
任何关系都需要维护滋养,如今黎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连个能随心喊出来看场电影的朋友都没有。
……
和黎念寻不到伴不一样,宋祈然当天从京市往返,晚上刚落地颐州机场就收到了李衡安的来电。
这位仁兄没什么正经事,接通电话直奔主题:“八十八号等你,今晚喝点特别的,白的怎么样?”
宋祈然坐在轿车后排,闭着眼睛语气散漫:“不来。”
“从老爷子那儿顺的好东西啊,九九年版的三十年陈。”
宋祈然依旧不为所动,李衡安当他是行程太满身心都累了,关心几句便没再强求。
副驾的颜肃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宋总,陈先生给回复了。”
是和陈森有关的消息,宋祈然睁眼也快:“怎么说?”
“确定了,他愿意参加我们ailab的人才招募,顺利的话,或许还能赶上七月份的苏黎世人工智能大会。”
“怎么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是您的方法好。”颜肃摸摸鼻梁,“我提了纽约3a工作室的计划。”
宋祈然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笑意。
两人当初创立的游戏平台出售之后,陈森为了照顾他病重的外婆,毅然抛下所有回到那个三四线的小城里窝着,待他外婆病愈,宋祈然也旁敲侧击了好些年,劝了多少次都没效果,敢情创造一个追老婆的机会就能让这人转念。
被情牵绊,真是没出息。
车子下高架之后驶进老城区的主路,这一带绿化做得极好,就是车道偏窄,凡事总有取舍,好在老底子的风貌是保留住了,白日能欣赏绿树成荫,到了夜晚再配合灯光的渲染,那种慵懒闲适的氛围是新城不能比拟的。
前方路口转红灯,车速慢了下来,宋祈然望着街边成排的法国梧桐,忽朝司机问道:“小宇最近怎么样?”
司机老孟踩下刹车,扭头回应:“挺好的,多亏您帮忙安排,康复医院的环境很好,医生也很负责任。”
老孟今年四十,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小宇,因为查出恶性骨肿瘤,小宇不得不进行了左腿截肢手术,如今正做着康复训练和心理治疗。
“后备箱有套编程书是给小宇的,内容可能生涩了点,但他不是感兴趣吗,可以试着看看。”
老孟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上回的科技研学营也是您……”
“让他好好努力。”宋祈然不以为意,“我这也算是为泛亚培养后备人才了。”
听着像玩笑,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颜肃也清楚其中缘由,老孟儿子的病是飞来横祸,压得他们全家喘不过气,这过程中幸得宋祈然施以援手,替他们解决了大部分实际困难。
都说泛亚的宋总是笑脸冷心,雷霆手腕,这点不能否认,商场诡谲多变,有些狠厉手段是必须为之,但要说宋祈然没有人情味,颜肃是绝对不同意的。
再直行两三个路口就能换道进青山弄了,宋祈然却在这时喊了停。
“我在这里下,车子你们开走,明早还是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