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打过几句哈哈之后,尬笑着指了个方向:“我车停在那边,先走了,有空再聚。”
小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黎念稍稍平复情绪,宋祈然才带着她回了车里。
大哭一场确实尽兴,但也耗费体力,黎念沾上座椅就阖起了眼,对宋祈然的话置若罔闻。
主驾的人只好自己探过身来,大手还没碰到安全带,就听见黎念呢喃了一句:“妈……”
她闭着眼,宋祈然不知道她此刻的醉意有几分,但疑问似乎找到了答案。
算算时间,叶思婕的忌日确实快到了。
他继续替黎念扣安全带,低声问:“是因为想她才哭的吗?”
黎念不吱声了,隔几秒突然轻掀眼皮,语气一变:“不要你管我。”
紧接着又说:“很讨厌。”
两人离得太近,可以感受到彼此不一样的呼吸节奏,宋祈然甚至可以看清弥漫在黎念眼底的不快与怨怼。
“讨厌我?”
“嗯。”
宋祈然坐正身子,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
黎念转头,将脸偏向副驾车窗那一侧。
“为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向主驾,“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前言不答后语的一句话,看来还是相当不清醒。
引擎启动,大灯照亮了停车场的一隅,车子拐进主路之后一头扎进深夜。
空气被缓缓流淌的轻音乐包裹着,飘渺中,黎念的思绪不知发散到了哪里,她又开始嘀咕,话说得断断续续。
“就是很讨厌啊……爸爸让你走,你就真的走了……”
说者无心,而听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有些回忆是钝刀子,自己多划几下都不会受影响,只有刀子在别人手上的时候,冷不防刺过来的那一下最能造成痛感。
半晌后宋祈然才开口,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自嘲:“嗯,是该讨厌。”
平凡的夜,重归沉默的车厢,回程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17章
宿醉的威力够强,但黎念的生物钟也不容小觑。
即使头痛欲裂,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定时定点醒了,挣扎着摸到手机,距离设定的闹铃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半分钟。
手机有满格电量,可黎念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插的充电线,床头柜上还多了只来历不明的楠木匣子,里头那只精美的冰花束口盏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大脑暂时捡不回记忆,黎念打开未读消息,第一条就是何安琪发来的,她在询问晨会需不需要推迟。
黎念直接回了个电话,除晨会照常开始以外,她还新添了几项会议内容。
来到餐厅时只见项秀姝一个人,黎念绕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故作不经意地左顾右盼,并未发现某人的身影。
待她在餐椅上坐定,家政也端着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走了过来。
黎念还想要杯咖啡醒醒神,却被项秀姝拦住了:“喝什么咖啡,先喝粥。”
清蒸山药,蜂蜜红枣,南瓜小米粥,全是清淡养胃的东西,看来她昨晚喝到烂醉的“壮举”是天下皆知了。
项秀姝把盛满粥的瓷碗推过来,问道:“你什么朋友过生日过得这么疯?玩到凌晨就算了,还喝得不省人事。”
黎念愣了下,昨晚的记忆像被打了马赛克,不过对于接她回家的那个人她还有点印象。
“过生日”想必是宋祈然找的借口,她干脆顺水推舟:“一高兴就昏头了,您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那会儿我都夜醒两次了,你没到家,我怎么睡得着?”项秀姝忍住在黎念脑袋瓜上敲两下的冲动,语气有些忿忿。
“那您这睡眠质量可不行啊。”黎念心虚地岔开话题,“今晚炖点安神汤。”
“该喝安神汤的人不是我。”
项秀姝把剥好的山药放在黎念的碟子里,擦了擦手,接着道:“不记得了?”
黎念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昨晚祈然可被你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把你送回房间吧,你赖着不让人家走,他留下来和阿常一起照顾你,你又净朝他说些难听话。”
项秀姝“啧”了一声。
黎念已经是当场要石化的表情,单说这一段她几乎想不起细节。
“……您没唬我?”
“不堪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