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余歌的脸色如同挂在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一般暗沉,绷着脸说:“你们可以叫我余歌,别叫我全名。”
“噗!”沈远乔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泄露出笑意说:“不好意思,我想问你家也是卖海鲜的吗?”
张余歌:“……”
靠墙坐的王伟笑道:“哈哈哈!他家开印刷厂的。”
蔡永佳瞬间了然,原来是少爷仔。张余歌的书包鞋子都是名牌货,浑身上下估计只有校服最便宜。
“吵死了。”张余歌横一眼多嘴的同桌,随即趴在桌上阖眼补眠。
王伟搓搓手,腆着脸问:“你手机带了吗?”
“哒!”一声,张余歌的脸仍埋在手臂,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扔桌上。
“我就知道你会换新手机。”王伟一脸兴奋,捧起手机藏在桌洞里埋头玩游戏。
同学有手机不是新鲜事,可是冯乐言依然羡慕,嘟囔:“等我姐换手机,我应该就有手机用了。”
蔡永佳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茫然地“啊?”了一声。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我陆续继承了她的mp3和文曲星词典,等她玩腻了手机,那就是我的了,嘿嘿!”
光是想想,心里就美得冒泡。期望她姐尽早厌旧,她就不用等大学才能买手机。
冯欣愉不止留了电子产品给妹妹,还有大量学习笔记和几本大部头字词典。等人回家,踢一脚地上的电视机箱子,郑重道:“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心血,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冯乐言身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呢,看着快到她腰高的书山,顿感肩上的担子千斤重,苦着脸说:“姐,你就没点好东西给我吗?”例如手机、电脑什么的。
没等冯欣愉开口,潘庆容抢着说:“你真是地上有宝都不晓得捡,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找妹头要这些笔记?妹头都没答应,就想着留给你好好学。”
冯欣愉决定不逗她了,笑道:“其实这里半箱子都是草稿,我不舍得扔就一起放进去。”
冯乐言再扫一眼箱子,咬咬牙下定决心。蹲下一把抱住准备搬起来,箱子纹丝不动...诧异道:“这里头得上百斤吧!”
冯欣愉抬手抹掉额头的薄汗,嗔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和你一起推回房间。”
箱子推进书桌边上,冯乐言“吧唧”一下倒在床上,虚弱道:“我饿得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
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她每次回家都像饿了三天一样,潘庆容适时出现在门边:“菜都炒好了,出来洗手吃饭。”
冯乐言坐起身瞥见门后的行李箱,兴冲冲地跑出去,凑到冯国兴身边问:“老窦,我后天请假和你们一起送姐姐上学,行不?”
“你姐上学要紧,你自个上学就不要紧呐。”冯国兴捧起碗前还不忘开电视,权当助兴节目,一口拒绝:“你别想着玩,老老实实去上学。”
冯乐言“哼”了声,垂下脸小声狡辩:“我哪有想着玩,只是想去大学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张凤英瞟她一眼,淡淡道:“以后没有妹头在家监督你,你要自觉。”
冯乐言即将一个人独占房间,正打算趁冯欣愉离开后来点熬夜的消遣。此刻张凤英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灭她的幻想,闷声道:“我现在比小时候自律多了。”
潘庆容冷不丁地开口:“是谁一天吃三盒雪糕?”
“嘤嘤!”冯乐言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委屈巴巴地嚷开嗓子:“学校说要呵护青春期的孩子,你们都数落我!”
一屋四人:“……”
——
后天,冯乐言出门前仍不死心,悄摸推开潘庆容的房间,凑到床边低声说:“阿嫲,你现在打电话给我班主任请假,还来得及的。”
潘庆容迷糊间听见一声声叫魂似的‘阿嫲’,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五官放大的脸蛋,倒吸一口冷气,腾地挨着床头坐起,怒道:“你一大早站在我床边,是想吓死我吗!”
冯乐言扁着嘴央求:“阿嫲,我也想去姐姐学校看看。”
潘庆容俯身抓起地上的拖鞋,冷血无情地开口:“再不走,我就让你试试拖鞋的滋味!”
“别别别!”冯乐言连忙抬手劝她,脚下生风般快速溜走。
进校门时,碰见教导主任站在一排学生前训人,气呼呼的嗓音炸响整条街:“你们把校规放在眼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头发!鬼不鬼,人不人的!下午给我剪到耳朵上两指的地方——”
冯乐言悄摸看了眼昂着头挨训的张余歌,推着车子悄摸离开。这些人都得班主任去教导处认领,她逗留在这也爱莫能助。
丁老师整个早读课都板着脸,直到下课才去领人。
张余歌在办公室又被训了一顿,回来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做派,看不出半点违反校规校纪的害怕。
冯乐言真心佩服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叹:“我要是有这胆气,今早就不来学校了。”
梁晏成擦着手经过,闻言问她:“你要去干嘛?”
冯乐言微微垂下脸,一副自怜自艾的口吻:“提起来就伤心,全家都去我姐的大学玩,抛下我一个初三生在家。”
梁晏成沉默一瞬,这话里的水份大了点,缓缓开口:“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啦,我的厨艺比中华小当家还厉害。”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正色道:“那你挺会添油加醋的。”
冯乐言演不下去了,仰起脸瞪他一眼,伴着上课铃声抽出课本,哼道:“你给我下课等着!”
趁老师还没来,蔡永佳看着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的背影,凑到她耳边嘀咕:“等会老师又该骂他了。”
开学三天,张余歌的眼皮永远半垂半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冯乐言依稀记得,初见那天喊他全名时,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是能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