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爷调侃道:“那你去买彩票呗,说不定比拆迁来得快。”
“哎,”潘庆容忽然半掩着嘴笑:“说起彩票,我店里有个客户填资料,说他月薪10元到100万。我就奇怪了,这薪水比当老板挣的起伏还大啊。顺嘴问了句,人家说每个月会买一张彩票。”
榕树下一阵哄笑,谭师奶笑骂:“这年轻人真会耍滑头。”
“可不是嘛,我也不敢接这种嘴花花的客户。”潘庆容看了眼日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家里煲着汤,不知道那俩孙女记不记得关火,得回去看一眼。”
谭师奶朝天空看一眼,说:“这些飞机轰隆隆地吵得人心烦,我也不在这聊了。”
潘庆容和她背对方向走,上到三楼隔着防盗门看见冯乐言坐在阳台上,边掏钥匙边大声问:“妹猪,你有没有关火?”
一架又一架飞机低空飞过,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发动机发出老旧洗衣机脱水时,滚筒在里头乱撞的声音。
冯乐言仰头看着滑过长空的白线,提高嗓音回她:“到点就关了,我已经淘米下锅了。”
“你怎么坐在这?”潘庆容换号拖鞋进门,不
见另一个人,问:“妹头呢?”
“我在这看飞机搬家,何静姐姐喊她出去逛街。”冯乐言趁机告状“她还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吃垃圾食品。”还特地强调‘垃圾食品’四个字,加重咬字发音。
潘庆容才不给她当枪使,淡然笑道:“妹头偶尔才吃这么一次,又不像你经常在外头吃到半饱才舍得回家。”
冯乐言蹦下阳台,笑嘻嘻地狗腿道:“我哪有吃半饱,留着肚子回家喝阿嫲煲的靓汤。”
潘庆容失笑,捏捏她鼻子后径自进客厅坐下,外头轰鸣声不断,嘀咕:“这飞机得搬到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新闻说它们陆续降落在新机场,不会再飞回来了。”冯乐言回头再看一眼蓝空,一时有些不舍得。
旧机场搬迁还有现场新闻直播,冯国兴看着电视机里的旧机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那年去机场接大姐。”
张凤英夹了根青菜放碗里,闻言:“搬了也好,我们这里更清净。”
“就是,以后都听不到飞机飞过头顶的声音咯。”冯欣愉和爸妈前后脚到家,即使胃里已经填满,依然逃不过阿嫲的爱心汤,说完嘬一口猪肺菜干汤。
张凤英看着她孩子气的面容,浅笑道:“幸好你就在家门口上大学,搭个地铁就能随时回家。”
冯国兴不舍道:“哪有你说的这么方便,还得转个2号线呢。”
张凤英横他一眼,无语道:“难不成得搬进学校里住才算家门口?”
“哈哈哈!”冯乐言笑过后一脸羡慕,她姐去上大学不但有电脑,还买了手机。瞄一眼她的裤兜,放下筷子腆着脸问:“姐,你的手机能给我玩会《超级矿工》吗?”
冯欣愉爽快掏给她:“喏。”
冯乐言摁亮屏幕一看,电量只剩一点点!这不玩一会就得抠电池下来充电了,嘟着嘴幽怨道:“难怪你这么爽快。”
冯欣愉笑得一脸奸诈,美滋滋地捧起碗吹吹汤,说:“你别整天想着玩手机电脑,暑假作业写完了?”
冯乐言顿时犹如漏气的气球快速瘪下去,挣扎道:“还有一个月呢,不用急。”
“这都8月初了,你月底就该去学校报名了吧?”
冯乐言背对她嘀咕:“那也还有20天时间。”
冯欣愉无语,她非得拖到最后才着急忙慌地开始写作业。
冯乐言倒没拖延,她是有计划地,循序渐进地慢慢‘蚕食’作业。剩余几页时,又到了一年七夕节。
——
冯欣愉趴在阳台上,看着冯乐言和对面那小孩走出巷子,没好气地嘟囔:“今天约人出去,指定没安好心。”
梁晏成今天约了彭家豪去电玩城,只是和冯乐言同一段路。挠挠忽然发痒的后脑勺,扭头问:“你日记都写完了?”
“写完了,就差两页《暑假园地》。”
冯乐言漫不经心地走在街头,洒水车唱着《兰花草》拐进他们这边,所过之处一片潮湿。她急忙转身,嚷嚷着:“洒水车来了,快走!”
鼻尖猝不及防蹭上绵软的布料,一股带着体温的清新香气钻进鼻间。
梁晏成被她撞得身体一颤,闷哼一声猛地跳开两步。失序的心跳声不断在脑海放大,他捂住心口故意苦着脸说:“你铁头功也练得不错。”
冯乐言“啧”一声,这人又演上了。懒得搭理他,现在保住干爽的裤腿要紧。在洒水车靠近时,闪身躲进店铺里。等车过了,两人才从店里出来。
梁晏成停在分岔口,朝庙街的方向看了眼。深深压抑抛弃彭家豪的冲动,朝她挥手:“拜拜。”
庙街今天有七夕庙会,很多民间手艺人在那边摆摊,冯乐言和他分别后直奔庙街。
蔡永佳守在庙会入口,看见她来了,抱怨:“你再走慢点,人家都收摊啦!”
“嘿嘿,路上遇见洒水车耽误了点时间。”冯乐言视线特意在她身上停留一会,笑眯眯地转移话题:“你今天好漂亮啊。”
“是嘛。”蔡永佳果然受用,转了圈裙摆追问道:“怎么样?”
冯乐言竖起大拇指:“非常好看,和那香江女明星似的!”
“那就原谅你迟到的事吧。”蔡永佳一把圈住她手臂,大步往庙街走去。
今年庙会还有巧女“赛巧”,现场表演比拼穿针引线,只见她们捏着细线,稳稳穿过七枚针孔。
冯乐言看得叹为观止,鼓着掌说:“眼神真厉害!”
蔡永佳拽拽她,指向斜对面的不断欢呼的人群,说:“那边还有耍猴看呢!”
冯乐言调转脚跟过去,熟悉的吆喝声传进耳朵。
“卖白兰花啦,香香的白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