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梅雨季开始找铺子,找到龙舟水快下完了。冯国兴彻底相信他妈闯一番事业的决心,绝不是一时脑热兴起,闻言笑道:“铺子在哪个位置?到时开张得请人来吃顿饭贺贺。”
“就在公园后门那块,”潘庆容颔首:“是该请人吃顿饭,不过我单独请彩霞就行了。辛苦她跟着我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合心意的。”
“后门不就靠近公厕?!”冯国兴纳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可难闻了。还有:“不喊秀清向东他们来吃顿饭?”
“我只是开婚介所,又不是开饭店。口头通知声,大家都知道有这事就行了。”潘庆容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平时去公厕的人多呐,况且要不是近公厕,人家哪能便宜租给我。”
“那大夏天有味道多难闻!”
“这个公厕归公园管,是公家单位。平时清理得可勤快了,我去过两回都没闻见味。”潘庆容得意道:“客人上门还能去那上厕所,省得在我铺子里头拉。”
张凤英刚招呼完客人,回头问道:“妈,你想好怎么装修吗?”
“我看那些婚介所都这样,刮层白腻子,再摆套桌椅就成了。”潘庆容思索道:“我们也不搞花哨的,只一个要求,把门头弄醒目让人一眼就看见。”
冯国兴沉吟道:“我这几天抽空去给你刷腻子,至于桌椅看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货。”
“二手的也有好货,钱能省则省。”潘庆容毫不犹豫地开口,瞥了眼挂钟,五点半到了做饭的时间,拍拍大腿往双井巷走。在巷子口碰见梁翠薇,笑道:“翠薇,以后等着我给你拉生意。”
梁翠薇也给她介绍过铺子,可惜没看上。听见她这话就知道是铺子定下来了,乐道:“那敢情好,我也不会让潘姨你吃亏。只要你介绍人来拍照,给你包红包!”
冯乐言从市场离开后跑来院子里逗猫,听见两人说着话走近的声音,立马站起来说:“我阿嫲回来了,我走啦!”
“你不和番薯玩了?”梁晏成有些急:“而且我还没弹琴给你听。”
番薯这只猫高傲得很,住下来后也只亲近梁翠薇。对其他人,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小喽啰。
冯乐言在这也只能隔着距离逗逗它,一点意思都没。至于听他弹钢琴,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手说:“下次再听啦,拜拜!”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下一秒,梁晏成就听见她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梁翠薇一边关上院门,一边问道:“儿子,今天在家练琴了吗?”
“要不是你太早回来,我现在就坐在琴凳上了。”
他就能给冯乐言展示苦练已久的《小星星》。
梁晏成有些郁闷,虽然他们的生活看似都是两点一线,但冯乐言总能在这条线上发掘新鲜乐趣,永远不缺他这个无聊的朋友。
梁翠薇一噎,她平时都这个点回家,挑眉问道:“你屁股痒了?”
梁晏成屁股一颤,顿时后悔嘴巴没把门惹上大魔头,连忙捂住屁股往屋子里跑。
——
冯乐言刚冲上楼就下起了雨,急忙跑去小房间关窗,瞧见他捂屁股落荒而逃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冯乐言!你一回来就吵我!”
冯欣愉的怒吼从隔壁房间穿透墙壁,直直刺过她的耳膜。冯乐言当即噤声吐了吐舌头,她姐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还是少惹为妙。
潘庆容也听见那声怒吼,过去敲了敲房门说:“妹头你闷在房间里做了一天作业,出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吧。”
冯欣愉盯着眼前的试卷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她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妹妹。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她心里的焦躁越发喷涌而出。
房门外,冯乐言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回头压着嗓子说:“阿嫲,里面没声音。姐姐她——”
“嘀嗒”一声,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冯乐言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急忙跳开讪笑道:“嘻嘻,姐姐你出来啦。”
冯欣愉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泛起一股酸涩,抿了抿唇,别扭道:“我又没说要骂你,躲那么远干嘛。”
她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冯乐言壮着胆子凑近,指了指窗台得意道:“你总是在房间里,还不知道外面的龙船花都开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摘回来给你啦!”
冯欣愉朝窗台看去,小小的玻璃牛奶瓶里,正插着一支开得红艳艳的花球。喉咙紧了紧,哑着嗓子说:“我经常吼你,你不生气吗?”
“阿嫲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躲着点就好啦。”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三两步跑到窗台取下龙船花递给她,咽了咽口水说:“这个花芯里面很甜,姐你吸吸。”
她那咽口水的‘咕咚’声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冯欣愉失笑:“你想喝花蜜就拿去吸,我不爱吃。”
“真的哇!”冯乐言欣喜,她已经馋了一路!摘花朵前又递到冯欣愉面前,说:“你要不要再看多一眼,我等下就全吃光了哦!”
冯欣愉逗她:“那还是留着看吧——”
“不行!”冯乐言快速收回手,躲到潘庆容腿边揪花吃。
潘庆容在一旁择菜听了一耳朵,头也不抬地开口:“妹头,你近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冯乐言花也不吃了,抬头望向姐姐。
潘庆容继续说:“不能和阿嫲讲的话,那试试写下来?总不能一直闷在心里,这样迟早闷出病来。”
冯欣愉对上妹猪发亮的双眼,觉得写下来也不是好办法。恍惚地点点头,胡乱应了声‘嗯’。
冯乐言以为姐姐的心情已经变好了,不料晚上看电视笑两声又被她吼,委屈巴巴地和冯国兴对视,刚才他也挨了骂。
冯国兴不禁嘀咕:“妹头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张凤英径自过去敲房门,扬声道:“妹头,你开门让我进去。”
后面三人屏气凝神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门缝,冯欣愉低着头站在里面不动,只见地上的水迹一点一点扩大。
张凤英闪身进去快速关上门,抱住垂泪不语的冯欣愉一起坐在床边,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她后背。
冯欣愉在这一下一下的拍打中渐渐缓和,抹掉眼泪难为情地开口:“妈,我只是担心考不好。”
张凤英和缓地开口:“妈妈以前念书没考过第一名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看不进去书就不看了。”
“妈......”冯欣愉下意识地抠指甲,犹豫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