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祝你马到功成。”冯国兴阴阳怪气地歪嘴笑。
张凤英抓揉一张纸巾朝他扔去:“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得空赶紧去五福那边拉家私过来。”
两件事都拖不得,冯国兴思索道:“你回去憋一肚子气回来更难受,我反正都要去东江,顺道找向东商量周转一下。”
“你别找向东,万一弄得人家老公婆吵架,你就成了罪人!”
“那你说谁能一下子掏两万借给我们?”
“怎么是两万?”
“过阵子拿货得备着钱呐。”
张凤英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低眉瞥见上锁的抽屉,松了口气说:“月底王经理那边结款,我去收回来。”
“丰悦海鲜的王经理?”
张凤英颔首,冯国兴凝眉:“那个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还是我去吧。”
“那先这样吧,你明天待档口,妹猪上学要紧。她们姐妹俩也很久没见过外婆,明天正好跟我回去。”
“妹头留在这帮忙,我找猪肉荣借三轮车,那些家私尽量一趟拉回来。”
两人说完话各自忙去。
***
张凤英寻思做戏做全套,凌晨理货时挑了两斤豆腐鱼和一斤花虾。
冯国兴看见她特地挑带膏的大肥虾,倒也没说什么。他不会阻止张凤英孝敬爸妈,但也不想和岳丈大舅哥有过多接触。
张凤英出发时经过家禽档还抓了只鸡,带上两个女儿坐大巴摇摇晃晃到了太平镇。
张家在太平镇经营黄酒生意,店铺位置显眼。
不过张凤英没有直接过去,在路边水果摊子挑了两袋葡萄反而走进一家杂货铺。
冯巧妹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诧异地站起:“凤英?!”
“姑婆,是我来看你。”张凤英分出手里的一袋葡萄和海鲜放去角落的小板桌,笑道:“今天上岸的豆腐鱼,肉嫩到抿两下就在嘴里化开,你牙口不好也能吃。”
冯巧妹瞧见还有袋大虾,立即提起两个袋子塞回去:“海鲜那么贵,你还拿来给我这老太婆。我哪里舍得吃,快拿回去卖钱!”
“就是知道你不舍得才拿回来,这些鱼虾再闷袋子里就臭了。”
张凤英倒是没和她拉扯,接过袋子径自走进深处的厨房直接倒盆里,抓着两个空袋子出来。
“哎!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冯巧妹嗔怪地瞪她一眼,转而去找吃的给两个曾侄孙女。
张凤英让她别忙了,掏出钱塞她兜里,说:“今年中秋我和国兴都抽不开身,就不买月饼送来了,这些钱给你买点零嘴甜口。”
“我知道你们逢年过节都走不开,不会怪你的。”冯巧妹把钱塞回给她,说:“我这牙还吃什么零嘴,钱收回去!”
张凤英后退避开她的手,开玩笑似的打趣:“少了谁也不能缺媒人婆的节礼,姑婆你懂点规矩啊。”
冯巧妹是冯国兴的隔房姑婆,逃难到太平镇嫁了人,和张家做了大半辈子街坊。看着张凤英长大,心疼这囡囡从小懂事能干。
要不是自家孙子太小,才不会想着介绍给冯国兴。也是张凤英看过相片自个愿意,她才找潘庆容合计合计,撮合两人。
嫁对人犹如重获新生,而冯姑婆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年节给父母送礼也是应该的。
“那你不是送了鱼虾来嘛,那些就是节礼。”冯巧妹坚持把钱给她,看她不收,迈着小碎步朝两个曾侄孙女走去。
冯欣愉急急忙忙扯着冯乐言跑出店外,喊道:“太婆,你不要给我们!”
张凤英把人拉住,笑道:“别追了,我走了啊!”
“茶都没喝一口就走?!”冯巧妹反手握紧她的手腕:“在这吃饭,我现在就去让人劏只鸡。说什么也不许走!”
张凤英婉拒:“姑婆,我还得回家看爸妈,待久了带着两个小的不好坐夜车。”
“每次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冯巧妹脸上浮现落寞,不过也理解他们的辛苦,转而抿嘴浅笑:“那你在这等一会啊。”
“我不等,你别给我回红包!”红包拉锯战回回上演,张凤英早就轻车熟路,快步走到门口提起鸡笼就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紧紧跟上,才走出一段路,后面传来冯巧妹的呼唤声。
“凤英,等等我!”
“诶,这老太太真犟。”她们要是不停下,冯巧妹能追到张家。张凤英叹了口气,转身去迎她。
“收到节礼回红包是礼数,缺礼数会被人唱通街。再说两个小的来看我这老家伙,也得给见面礼!”
冯巧妹走到人前数落一通,拿出三个红纸包每人塞一个,这才满意地返回店里。
冯乐言收到红包还没开心两秒,眼前出现一只手。
“妈帮你保管。”张凤英摊开的掌心纹丝不动。
这一管也不知道管到什么时候,冯乐言捏紧红包看了看她,摇头:“我自己可以保管。”
“你的口袋这么浅,在外面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张凤英的手往前递递,温言哄道:“乖,先给我。”
冯乐言右手不禁往下摸口袋,摸到一截露出来的弹弓。给还是不给,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