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周潜听了都笑呵呵的,嘴上答应得倒是很勤快,但照吃不误。
隔了许多年再听到他说这话,周潜竟然觉得十分亲切。他放慢咀嚼的速度,香辣可口的肉突然变得酸涩,连吞咽都变得很费劲。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心想这顿饭吃得可真是遭罪。不仅要和前男友面对面,还要装作不认识。
当然这些带给他的冲击远远不及余斯槐还记得他不吃香菜这件事。
不过余斯槐的记性向来很好,能记得这些也不足为奇。就像周潜明明记性不怎么好,上学的时候背书总是要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能记住,却依旧能清晰地记得他和余斯槐相识那么多年的点点滴滴。
周潜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就感觉吃不下了。他主动把账结了,又怕周漾不够吃,多点了两盘他爱吃的肉,直接发消息跟周漾说自己先走。
走出火锅店,周潜松了一口气。从看到余斯槐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体就几乎绷成一条僵硬的琴弦,再多待一会儿这根琴弦都有可能断裂。
周潜就这样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他不是胆小鬼,也不是逃兵,他只是严格地遵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这一条至理名言。
可……
脚步又为什么要停下呢。
周潜怔忡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头,轻轻踹了一脚空气,不受控制地转过身,遥遥地隔着火锅店的玻璃寻觅余斯槐的身影。
不论什么时候,周潜都能一眼找到他,哪怕是一个背影。
余斯槐坐在窗边,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连后脑勺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周潜还记得他曾经就是被他的背影吸引,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生才有这样清隽卓然的背影。后来熟悉了之后,每次余斯槐看到他散漫的坐姿,都忍不住出言提醒,周潜那时候追他追得火热,纵使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会乖乖听他的话。时间久了,竟也把他的坐姿调整了过来。
完全可以说,如果没有余斯槐,就不会有现在的周潜。
火锅店内,余斯槐放下筷子,和周漾说了几句话,骤然起身的动作令在不远处偷看的周潜慌乱不已。他匆匆离去,全然不知余斯槐在片刻后追出来的身影。
满腔情绪淤堵在胸口,周潜十分不痛快。他去到自己投资的一个小酒吧“不夜天”,恰好老板陈知行也在,两人边喝酒边叙旧。
“你心可真大,把账一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其他的都不闻不问。”陈知行留着一头痞帅的短寸,还戴着张扬的耳钉,他性格豪爽,有什么话都直说,周潜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叼着烟一动不动地听他的指责。
“我出钱你出力,我看你管理得挺好,我在网上还能刷到有人专门跑一趟江云,就为了来这里喝酒。”周潜的工作室都忙不过来呢,更别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北城管着“不夜天”。
他给陈知行递了根烟,先挑来打火机的拨片给他点了烟,然后才是自己。
陈知行得意地吸了一口烟,“那是,也不看看老板是谁。”
“老板不是陈知行吗。”周潜仰起修长的脖子,吹出一团白色的烟圈,一圈缠着一圈、飘飘转转直至消失,烟雾升得越来越高。这是周潜吐烟雾最漂亮的方式。
男人总喜欢在各种事情上面pk,从小时候比谁尿得远,到后来比谁吐得烟圈最漂亮,还有酒桌上谁最能喝。
周潜的好胜心很强,他凡是都喜欢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抽烟喝酒也不例外。
陈知行给他的酒杯填满,歪头玩味地笑:“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待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也不一定,看心情。”
“自己当老板就是好啊,想休几天就休几天是吧。”陈知行和他碰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电音中,“工作室那边都顺利吗?这两年游戏行业不好发展吧。”
提到这个,周潜脸上的笑褪去了几分,“凑合吧,靠以前的老本还能支撑起来,就是新项目……还得研究一段时间。”
其实周潜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只是凭借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和冲动做到现在,他不舍得放弃已经沉没的成本,也舍不得放弃年少的梦想。
国风网游近两年的热度不如从前,但周潜却相信依旧有人对国风网游保持热爱。那为什么他不能制作出一款重新让玩家们爱上国风网游的游戏呢?
陈知行叹了口气,一口把酒喝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了,哥们儿。”
周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他碰拳。
有酒吧的员工找陈知行,他站起了起来说:“我得去忙了,你随便喝,喝多了我找人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