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秃了,穿着夹克,腰间一匹七匹狼的腰带格外明显,夹着公文包,脚下是皮鞋。
以陈博正混社会这么多年的经历,他可以笃定,眼前这个人一定是体制内的,身上一股子官味。
“谁是厂子老板?”中年男眼神扫过众人。
陈博正按住林志勇,对他小声道:“回去打电话找村长。”
林志勇答应一声,悄无声息地跑回办公室打电话。
“我是,怎么了,你们是来干嘛的?看着不像是来修车的。”
陈博正扬起唇角,脸上带着笑容,他掏出口袋里的白塔山,要给对方敬烟,可对方却一把拍开陈博正的手,不耐烦地说道:“少来这套,你们这些个体户就会来这种招数,告诉你,我们可不吃这套。你们这厂子盖在这里,得到我们环保局允许了嘛?”
陈博正一行人都愣住了。
有人低声问道:“环保局,干嘛的?没听说过啊。”
“卖报纸的吧,该不会是记者,可咱们汽修厂也没违法乱纪啊。”
环保局那群人有人脸上带出几分尴尬。
陈博正当然知道环保局是干嘛的,他更知道环保局跟工厂压根挨不着边,“这位领导,您怎么称呼?”
“我姓廖,廖科长,你们这厂子一天天乌烟瘴气的,周围好些人都投诉污染空气了,你们必须,立刻赶紧把厂子关了!”
廖科长挺着将军肚,对着汽修厂指指点点。
“不是,我们凭什么关门?!”林青峰一听这话就炸了,火冒三丈地说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关门!”
“有什么资格,还用得着问资格吗?”
廖科长指着林青峰:“你们这厂子开门得到我们环保局同意了嘛?这一辆辆汽车,排放多少尾气,我们过来的时候还看到附近一条河都黄了,肯定是你们乱排污水。”
“放你娘的屁,我们这汽修厂排什么污水!”
林青峰气得面红耳赤,拍开廖科长的手,“我看,你们就是来敲诈的。”
“峰子!”陈博正心里咯噔一下,这种事素来是能做不能说,官字两张口,哪里得罪得起!
他赶紧拉住林青峰,想缓和下气氛,可对面明显也动怒了,“什么敲诈,你们这些刁民,敢诬赖好人。今天,你们就必须给我们关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汽修厂怎么开!”
“凭什么你说关就关!”
众人怒了。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们这每天挣多少钱,该交的税一分没少,该给的孝敬一点儿没落。
这哪里冒出来的环保局,管到他们头上来了。
“就凭你们污染环境了!”环保局那边的人也不怂,一个个抄家伙,还有人从大巴里拿出铁链跟锁头,分明就是要强行把汽修厂给关了。
陈博正瞧见这架势,就知道这伙人今儿个真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那廖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美国烟,夹着公文包,深吸一口,不屑地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样。
“怎么着怎么着,谁在这里闹事!”
广村长姗姗来迟,听见他的声音,陈博正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瞧见广村长带着一大批老大爷老太太朝着这边狂奔过来,烟尘滚滚。
一群老太太老头加起来岁数都快超过一千岁了,身体倒是还挺强健,跑来的速度挺快。
这一波人的出现,让林青峰这边愣住,也让对面廖科长他们也愣住了。
“广村长,您来的正好,”
陈博正试图忽视那些老大爷老太太,对广村长道:“这群人自称是环保局过来的,说我们汽修厂污染,要我们关门。”
“什么人来头这么大,你哪里的环保局?”
广村长对陈博正点了下头,穿着薄外套,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黑黝黝的脸上,一双眼睛很是精明,上下打量廖科长一行人,“你们哪里的?这周围几个县领导我都认识,可没见过你这张脸。”
廖科长不屑地打量他,“你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是谁,你是村长那正好,你们就这么纵容这些个体户在你们村子里乱排乱放啊,你这个村长回头也得下来!”
广村长气笑了,他当过兵,走过长征路,**、**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
他对廖科长点点头:“行,你既这么说,那我就跟你不客气了。把他们给我拿下。”
他一声招呼,几个黑头黑脸瘦巴巴的老大爷立刻上前。
“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攻击国家公务员?!”廖科长吃了一惊,还死撑着派头,手里夹着烟。
广村长道:“老子操你大爷,你他妈配当公务员吗?你说你是环保局的,证件没有拿出来,文件也没有一张,还穿着便衣,我现在作为村子里的村长,合法怀疑你是假冒国家公务员,你放心,我跟你们环保局纪委书记是老战友了,我会打电话叫他带人来接你们走的。”
廖科长脸色变了变,“你少吹牛,还老战友呢,你也配!”
押着他的一个大爷抽着旱烟,乐呵呵道:“小子,你来之前就没打听过我们广村长以前干嘛的,他可是四野兵团退下来的,他的战友那多了去了,别的不说,我们几个都是党员。就你们这群人今儿个干这事,回头召开党部会议的时候,我们往上面一反应,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那廖科长脸色一下白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更是一个个都怂了,纷纷道:“我们不是环保局的,我们都是他花钱带来的!”
“对对对,今天这事,是他花钱雇我们来撑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