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虞舟就在疑惑他是从哪里来的?东君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这个老爹一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样子?
后来他年岁渐长,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了解到其余三境对南境皇室的评价,知道伏天氏是怎样一个家族。
直到他见到了虞曦,和伏天氏格格不入的一个孩子。
她柔弱,天真,单纯,很容易被哄骗,什么都瞒不住别人,
东君爱虞曦,更甚于爱自己。
虞曦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包括天横帝君,虞曦年幼时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好奇,别人都怕天横帝君,唯独她不怕,她每回都都对天横帝君露出笑容,她很黏天横帝君,只是她自己不记得了。
虞曦不知道自己生在一个怎样的家族里,也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天横帝君没有告诉她,虞舟和虞悯也默契地隐瞒着,虞舟自认为是一个正常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然而当十几岁那年知道伏天氏自古以来的传统后他内心第一时间涌现出来的除了抗拒外竟然还有一丝微妙的欣喜。
他毛骨悚然,他在想什么,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幻想过虞曦嫁给他的事情。
那一夜少年望着妹妹天真的容颜,怎么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静下心来,甚至在梦里都是妹妹天真的笑颜。
妹妹什么也不知道,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跟他撒娇,可是虞舟竟然狼狈地一连躲了她好几天。
她很迷惑,但没有因此疏远他,虞舟想要与她保持距离,但虞曦依赖他,她看不懂大哥眼底涌动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他竟然一直是个好大哥。
虞舟深深地叹了口气,七年了,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七年了,他无法想象再次失去她的感觉。
虞舟了解虞悯,因此他警惕这个兄弟,他清楚虞悯看自己妹妹的眼神并不干净,但最让他意外的是天横帝君。
虞曦离去的那七年,虞舟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虞殃最在乎的人是谁。
第65章“——虞祸,他的名字是虞祸。”……
无论是当西境公主还是当南境公主,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换了个爹和哥而已。
新爹脾气有些不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一开始我还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因为这位南境暴君的名声差到我这个曾经的西境公主都听过,我切实地担心过自己被他一个不高兴拖下去砍头,后来我发现好像没有这回事。
莫非我从前还挺受宠的?
风伯和雨师带着我认人,他们跟报菜名似的张嘴就报了一溜儿的神名,我还没有将脑中的名字和人脸对上,这些神好像都认识我,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后我就见到了很多神,但不知怎的被我新爹知道了。
新爹不高兴了。
新爹不高兴了那么所有人都别想高兴,朝堂每日气氛可怕,没人敢惹他,于是大家苦口婆心地劝我去哄他,我仿佛接过屠龙任务的勇者,视死如归地踏进了恶龙的宫殿。
我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好冷……这暴君睡觉的地方怎么这么冷……
我偷偷摸摸地摸到一张冰床前,发现新爹正躺在上面,衣襟大开,黑袍如流水般滚落在地,他懒懒地看了我一眼,像只打盹的狮子。
我有些怂了,不动声色地想要后退,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莫名觉得这副场景有点眼熟,我以前是这样和自己爹相处的吗?
我乖乖地走到他身边,他让我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用做,就是看着我。
这些天我都习惯他动不动把我招过来什么也不做就光看我吃饭睡觉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忆从前的事情,但每次回忆的时候除了感觉脑袋更疼了之外毫无作用,有一回我偷偷回忆被他撞见了,男人脸色难看地摸着我的额头,他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让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出去杀人了。
我对南境的皇帝和臣子们的全部印象来源于别人的口述,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但似乎没有人告诉我一定要想起来。
我头疼的时候天横帝君会一遍遍地抚摸我的脑袋,他明明在外面是位不可一世的暴君,可是我难受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哄我,我哭的时候他会骂人,不知道在骂谁,其实我没那么想哭的,但是我一见到他就鼻子发酸,似乎深藏在心底的委屈被勾出来了。
我在西境的时候过得很好,没人敢冒犯我,父皇和皇兄都很宠爱我,但我一直都很迷茫,他们爱的是我还是从前的“凤曦”?
我没有吃苦,也没有被伤害,我过得很好,但不够好,我什么都不记得,没人告诉我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这个男人让我感到亲切与依赖,是凤皇和太子渊不曾给我的感觉。
我回来后他带我见到了南境的圣者,那位圣者端详了我许久,道:“可是哪里不适?”
我指了指脑袋,我最近又有些犯病了,三年前刚醒来时就老是做噩梦,明明之前好了许多的,但回到南境后似乎又开始复发了。
圣者凝视着我额头的火焰印记,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我的额头传来异样的感觉,我迟疑道:“之前不是这样的……师尊给我治好了的……”
听到“师尊”这个称呼这位出尘淡漠的圣者表情似乎有细微的变化,他收回手,递给了我一瓶药丸,圣者耐心道:“你先服用,看看对夜惊之症是否有所缓解,若是无用再来找我。”
药丸长得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像糖豆,吃起来也像,我扔了几个进嘴里,心想着这个圣者好像比西境的要平易近人些,不知道是不是修习无情道的原因,邬金尊者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冷淡无情的样子。
天横帝君捏着我的肩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似乎在检查我的身体,我想了想也不疼就没有挣扎全当免费按摩了。
圣者给的药味道过于可口,我一不小心就多吃了好多,吃着吃着忽然瞌睡袭来,我晕乎乎地望着眼前的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困过,我张了张嘴,刚喊出一个“陛下”就栽倒在了床上。
虞殃摸着少女的额头,她睡得很熟,把离殊尊者给的药当糖豆吃,也只有她这样傻乎乎的干得出来了。
男人凝了凝神,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他亲眼目睹她死于神火侍者手下,但她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同时也脆弱得可以被任何东西伤害。
七年前,神火侍者杀害她后直面了暴怒的帝王,虞殃亲手杀了他,但他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发男人复活。
神火侍者根本杀不死。
虞殃把他带回了南境,亲自关进了牢房,神火侍者每天都要经历死亡,作为他杀害虞曦的代价,他的“不死”反而成为了桎梏,虞殃在暴怒之下尝试过用神火烧死他,他很快在这个红发男人的身上发现了一簇金色的火焰,温暖的、无害的火焰。
是这簇火焰在修复神火侍者的身体,维系着他的生命,让他得以“不死”。
虞殃逼问他为什么杀害虞曦,男人不语,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在杀死虞曦后他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丧失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仿佛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被烧死过被分尸过甚至被从头到脚地碾碎过,但他总能复活。
虞殃杀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