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其姝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缩在被窝里装鹌鹑。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郁卓。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觉得自己拿热脸贴冷灶,狼狈又气闷。
早知道就不该给郁卓塞那张纸条,要是以后不见面也就算了,关键他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墙之隔的邻里,念书还在同一所学校,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光是想想就浑身刺挠。
奈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赶在母亲发火之前,姜其姝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磨磨蹭蹭挪动到客厅。
房门大开,母亲和郁嘉禾侧着身子站在门外交谈,时不时有工人搬着家具在隔壁进出,嘈杂声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嘉禾姐好。”姜其姝审慎搜寻一圈,尚未发现可疑人物,上前和郁嘉禾打了个招呼。
问候和恭维有来有往,热络又大方。
正聊着,电梯“叮”的一声。
像某种感应,姜其姝后颈的汗毛瞬间立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遽然逼近。
姜其姝转过身,蓦然间撞进一双黑亮沉静的眼。
楼道穿堂风微微掀起他的衣角,郁卓单手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见她徐徐一笑,暌违多时,那张漂亮的脸依旧气定神闲:
“姜其姝,好久不见。”
姜其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企图从郁卓脸上找到一点破绽,比如愧怍,比如忐忑。
可他态度这般坦荡,反叫姜其姝开始底气不足。反省起当初所谓的保持联络本就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从根本上来讲,郁卓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么一琢磨,姜其姝倒有些释然,反正做不了朋友,人待我何亦待人何,做做表面功夫就够了。
饭桌上,郁卓替她盛汤,姜其姝仰起脸笑笑:“谢谢郁卓哥。”
称呼太新鲜,郁卓轻轻一扫眼,将汤碗放在姜其姝趁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沿。
“你在生气?”他低声问。
“没有啊。”像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姜其姝舀一口汤,笑吟吟望着他,“为什么这么想?”
她的笑容太无辜,以至于带了一丝微妙的挑衅。
郁卓和她对视半晌,刚要开口就被姜女士打断:“来来,为了庆祝嘉禾跟郁卓搬来霁城,远亲变近邻,咱们碰一下。”
话题结束得突兀,后半场也找不到重提的契机,一顿饭就这么不亲不疏地过去。
郁嘉禾下午要去学校报道,姜母是霁城人民小学的专职行政人员,自然要跟过去打点一番。
“你们俩先回去,或者想去哪儿逛逛也行。郁卓初来乍到,可以先跟着姜其姝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姜其姝随口应下,转脸问郁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郁卓垂眸看她:“你呢。”
“没有。”见母亲跟郁嘉禾走远了,姜其姝打了个哈欠,她一吃碳水就犯困,去外地旅游那阵就是这个德行,为此郁卓还免费充当过她的人肉靠枕。
郁卓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血糖?”
“......我是主食吃太多了,晕碳,能不能盼我点好。”姜其姝把对话拉回正轨,“这附近有座氧气公园,还有家大型商超,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她精神委顿,郁卓没再继续剥削劳动力,只说先回去休息。
路过一条半封闭式的蔽旧巷道,姜其姝停下脚步,跟郁卓介绍:“我小时候经常从这里抄近道去学校。”
郁卓抬眼望过去,暗巷入口的杂草蓬乱而枯槁,深绿色苔藓一路腐蚀墙沿。再往里瞧,狭长巷道像野兽的喉管往深处延伸,黑暗抱作一团,整个洞口弥漫着一股阴森而诡谲的气息。
郁卓皱眉打量了一下黑魆魆的洞口,问:“你一个人?”
“有时候是,有时候跟同学一起。”
“不害怕吗?”
“那会儿就是个冒里冒失的小学生,没想那么多,就是要害怕才刺激,刺激才过瘾。”姜其姝解释,“后来读初中,学校在另一头就很少再往这边走了。”
郁卓看她又有点蠢蠢欲动的样子,拽住她的胳膊:“这里面有信号吗。”
“不知道。”姜其姝看了看手机的信号格,“有是有,不多。”
“没信号也敢一个人往里闯。”郁卓鲜有地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这个月15号下午3点,你人在哪里。”
这是什么问题,还问得这么精确,姜其姝纳闷道:“都过去十几天了,这谁能想得起来。”
话刚落地,大脑捕捉到关键信息,姜其姝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僵硬。
张了张嘴,偷瞄一眼郁卓,越说越心虚,“当时,我应该是和几个朋友一起,经过这里就进去看了看,你是不是......”
郁卓不置可否,低头翻了翻手机:“那天我给你打了电话,语音提示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姜其姝看着郁卓通讯页面显示的拨号记录,证据确凿,她的耳朵尖开始冒烟,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救命,搞半天是她错怪了郁卓,一切都是她的锅!
姜其姝怂了,老老实实认错:“是我的问题,贪玩儿错过了你的电话。”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她复又睇视郁卓,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那你后面怎么不接着打?上次嘉禾姐问你要不要和我聊天,你也说‘下次吧’。再不济发个短信也行,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