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你家里人都同意?”
“没让他们知道。”纪浔说:“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许曜懂他的意思,叹气笑笑:“普通人谈恋爱结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呢,更别说你们家现在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所以啊……知道小茉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时候,我当时就劝过她你们不可能了。”
纪浔低头安静地抽烟没说话,像是早有预感,对于听到许茉喜欢自己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
很快又听见许曜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纪浔吐出口白雾:“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心底极度缺爱,吃软不吃硬,生气了大不了再哄一哄,总能想到办法。”
许曜勾勾唇打趣:“到时候就说……你就是再谈个女朋友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纪浔弹烟灰:“他爸对他又不好,跟着我丰衣足食还能少受点罪,他没理由不同意。”
许曜点点头,像是很认同他的观点,最后抽完烟也准备回去了,吊儿郎当过来拍纪浔的肩:“说得也是啊。”
“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挺不识好歹的,你对他真算是不错了。一天到晚跟你这儿闹来闹去的,合着离了你,他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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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聆忘记自己是怎么混混沌沌走出酒吧的,只记得推开液压玻璃大门那一刻,冷风夹杂着雨丝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方才的司机师傅早已经将车开走,温聆拎着取回的包,灵魂像被吸空了一样,漫无目的独自在大街上游荡。
原来纪浔心里就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温聆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曾经以为是对童年晦暗时光的救赎,殊不知,却是为了留住照进角落里那一丝微弱的光亮,而将自己拖入更黑暗的深渊。
他将喜欢的人塑造成自己脑海里想象的样子,为这份原本付出就不对等的感情加上层层滤镜,最后发现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愚蠢透顶的自我感动。
其实不用其他任何人来戳穿真相的,真相早已经血淋淋摆在眼前,是他自己非要装聋作哑假装看不见的不是吗?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霓虹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流淌,温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一双鞋子已经完全湿得不像样子了。
他举起背包顶在了头上,弓着腰跑到一家咖啡厅的廊檐下躲雨。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索性室内有暖气,温聆推门进去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来,却被店员告知这个地方是要消费入座的。
最后在菜单上看了圈,发现符合自己口味的就只有画面上盛在盘子里那只抹茶蛋糕。
店员却笑语盈盈对他说抱歉:“今天店里所有的甜点都已经卖完了。”
温聆身后坐了一对情侣,女生拽着男朋友的胳膊低声吐槽:“要不咱们还是走吧,45元买一杯咖啡就是很不划算啊……”
温聆眸底闪过一丝犹豫,直觉告诉他应该像旁边人一样将菜单还回去、现在立刻就起身的,转头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还是拿出手机乖乖扫了付款码。
没过多久店员将咖啡端了上来,温聆已经忘记自己要的是澳白还是拿铁了,喝进嘴里第一口就尝到泛着诡异酸涩的苦味。
一时没控制住,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从眼眶滑了出来。
咖啡的味道明明也就这样,付款前就有人告诉过自己不划算了,为什么还非要固执地花掉这本不该花的45块钱呢?
温聆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不听劝,一定要尝到苦果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有多么地愚蠢。
他会清醒着将所有事情搞砸,现在所有的痛苦无力都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温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抱住自己的头,这时候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是他不想成为引人关注的笑柄,在咖啡厅这种地方太丢人了,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
温聆拿着自己的包行尸走肉般走出这道大门,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想打车回学校却等了很久都排不到号。
于是只能又回到廊檐下,但他身体真的好累,疲软的双腿早已无力支撑这道破碎的身躯。
深吸口气,抱紧背包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
就这样垂着脑袋放空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纪云淮回家途中只是开车路过,看到咖啡厅外蜷缩的身影霎时恍惚,但他确定那就是温聆。
得益于很多年前留下的职业习惯,道路上的目标一旦被捕捉,他就绝对不会看错。
角落里的人耷拉着脑袋,抬头望过来时眼神怔怔的,像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很短的一瞬局促后,温聆带着哭腔主动开口:“下雨了……打不到车。”
想进去咖啡厅里躲雨的,可店里已经没有他想吃的抹茶蛋糕了。
事情绝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纪云淮没有戳破,只低下头来看着他问:“这条街离明水湾这么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