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玛先生……他和客户去新种植园了……”曲珍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起来,“老板也联系不上他,大家都很担心。”
耳膜发出一阵尖锐轰鸣,曲珍再说什么,金森便听不清了。
“好。”
他机械地开口,挂了电话。
嘎玛让夏失联,种植园被毁,房屋掩埋……
新闻上触目惊心的图片,一遍遍凌迟金森的五感,不可以,不可以……
他头痛欲裂,眼前的图片竟渐渐与两年前的大雪重叠,事故重演。
嘎玛让夏?你到底在哪里?
金森在眩晕中握住挂在腰间的藏刀,以此唤回一丝清明。
不,他要去找他。
金森紧咬下唇,默念心经,他警告自己保持理智——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嘎玛让夏。
十二点四十五,事发四小时,天黑如墨盘。
大雨仍未颓势,前方车辆拥堵,路经雅江上游的车辆正被一一劝返。
沉沉雨夜,风雨夹杂着无数嘈杂的鸣笛和叫嚷,有倒霉的游客,有往来的藏人,也有救援的队伍。
“金森,我们还是回去吧。”丹增观察着路况,小心建议他,“你看前面有救援车,他们是专业的,我们去了也没用……而且过不去。”
金森一言不发,凝神看向车窗外。
回去,还是向前。
金森只考虑了几秒,便做出决定。
“旦增老师,您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徒步进去。”
说着,金森拉紧冲锋衣,全身重做了遍防护,背上双肩包,最后打开车门。
风雨如晦,雷声滚滚,闪电撕裂雪域深空。
“金森!”丹增下车叫住心意已决的人。
金森微微侧头,目光坚定不移,朝丹增点了下头,“我走了,我会注意安全,老师。”
“那你,万事小心……千万别逞能。”丹说着把自己手机也交给了金森,“在带一个,应急用,我往回赶,有事你打店里或者强巴电话!”
金森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入滂沱大雨中。
丹增目送着金森远去,明黄色的背影,没入一片红色汪洋。
距离灾区二十公里处,金森被拦下,即使他磨破了嘴皮子,交警也不放行。
金森表示理解,只能另寻他法。
凌晨一点,雅鲁藏布江的浪潮在国道下奔腾,正逢汛期,声量磅礴,在这不详之夜令人胆寒。
金森走了一段回头路,望见远处驶来一对车灯。
好像是救援队车辆。
金森碰运气一样跳着招手,车子在临近时看见了他,打了下双闪。
太好了!金森心想。
他怕司机后悔,立刻扒住车门敲下窗户。
“你好,我是金森,能带我进灾区救援吗!我是专业户外教练,懂救援应急知识,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就在里面!拜托了!”
车里探出六个脑袋,清一色的蓝衣服工装,和金森面面相觑。
“这……好像不太行。”开车的那个面露难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并不是专业的……”
“兄弟!”金森抹掉脸上蜿蜒而下的雨丝,将手伸入车窗,紧攥住司机大臂,“求你了!带我吧!”
“我……”金森掏出藏刀给他们看,声泪俱下,“我对象,在里面。”
“本来说好的,等我做完这单生意,就回家结婚,没想到……呜呜呜呜……”
司机为难地看向副驾驶,悄声征求意见,“队长,你看?”
队长探出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金森,“你说你是户外教练?”
大雨又浇了金森满头满脸,看着凄苦又辛酸,他吸了吸鼻子,“我是,我有证书,上车我找给你看。”
队长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放他进来吧,我们也缺人。”
金森感激道谢,立刻绕着车头上去。
“你的证件。”队长朝金森抬了抬下巴,又问:“你对象在哪片区域?”
“冈钦酒庄葡萄种植园。”金森翻开手机相册,“队长,这是我的专业证书,还有我在户外探险的照片,您过目。”
队长放大照片和眼前的年轻人比对,是本人没错。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怎么瘦了这么多?”
金森生怕再被请下车,忙找借口,“照片是两年前的,因为要结婚,所以回家做红酒生意,很久没锻炼了。”
“好吧,”队长没有深究,他嘱咐道:“进去了,但你不能脱离队伍行动,灾区很危险,你说的种植园,好像就是洪峰经过的重灾区。”
金森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嘴角抽搐着,“……重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