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过好今生。”
上师说:“渡死易,渡生难,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执念,又怎么知道是真还是假呢?”
金森不明白,满脸疑惑地看着上师。
“他人的因,种你的果。身死便入轮回,你看见的一切,不是他想让你看见,而是你的所见——”
话毕,记忆如潮水纷涌而至。
遮天蔽日的白雪兜头而下,金森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金森,你吃吧,你别睡……”
“金森你还冷吗,我抱着你呢,你看看我好不好?”
“金森,金森……等雪过去天放晴,救援就会来了。”
无数个“金森”同时响起,慕士塔格峰上空始终没有响起螺旋桨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和莫明觉只能留在这里了……
莫明觉喂他吃东西,两人面含微笑地看着对方,等待死神挥起镰刀,收割命运。
后来……
再后来?
金森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醒来那天,病床边的仪器次啦乱叫,那个叫莫明觉的人,不在。
听说,救援队抵达时,金森还有微弱呼吸,另一个,已经硬了。
“上师,他已经入了轮回吗?”
“当然。”
金森唇边浮起一抹淡笑,掌心向下,额头触地,虔诚礼佛。
“谢谢上师。”
他说完,才发现眼角湿润,也许是这屋内的酥油灯烟大,才惹得他难以自持。
离开时,金森再次回望,沐浴在粉色晚霞里的红门——
也是这扇门,洞穿金森虚妄的幻想。
“金森,吃饭去了。”强巴抬手晃了下坐在画板前发呆的金森,“累了就歇会,你看什么呢?”
“啊,好……还吃那家吗?”金森起身,跟着强巴拐出巷子,向宇拓路走。
“你想吃吗?”
“嗯,还想吃那个大饼。”
娜玛瑟德餐厅,拉萨网红尼泊尔菜,五一的时候,压根排不到队,这几日人流退去,两人没等位就吃上了。
店内特色菜,玛莎拉鸡配楠,金森第一次看到菜单,以为是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佳肴,结果上来一份比他脸还大的大饼配咖喱鸡汤蘸酱。
但是这大饼,意外的好吃。
至少在美食荒漠西藏,算是还不错的地域菜。
一个大饼,管饱,还顶饿。
金森和强巴时常光顾,一人点一个饼,颇有仪式感的结束一天学徒工作。
“金森,你为什么要来西藏?”强巴问出了心中疑虑,“感觉你总是不太开心。”
“喜欢西藏。”金森说完,扯了个标准的笑脸给对方,“没有不开心,只是不爱笑,嘻嘻。”
“额……好吧。”强巴指了指他嘴角提醒,“别笑了,这儿有酱。”
金森忙收敛了笑意,擦了擦嘴,一边撕着饼一边小口吃着。
“强巴,你有没有画上大唐卡了?”
强巴羞涩地摇摇头,“没有画过完整的……技术不够,还在练习佛像标体。”
“唔……但我看你的小画,挺好看的。”金森满眼真诚地问:“你的嘎乌盒,买的人应该挺多吧,回头你帮我也画一个,我喜欢。”
“到旺季就卖得好,来不及画,那些小画画得多了,就熟练了。”强巴又说:“等你自己会画,肯定看不上我的,丹增老师之前还收过一学徒,他一年半就出师了,又拜了新的老师。”
“还能跟不同的老师?”
“可以啊,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风格,经验也丰富。”
“博采众长。”金森言简意赅,嚼着饼儿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多久能出师……”
强巴憨憨笑道:“嘿嘿,等过了夏天,你也会变得厉害。”
晚上,金森又在湾仔码头碰上了赵北越。
和上次不同,赵北越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和小嘉有说有笑,手里夹着细长的烟,头发还是上班时一丝不苟的模样,衣服倒是换成舒适的长衫。
门上铃铛一响,两人同时看向金森,赵北越脸上笑意扩大几分,热情地招手,“哈喽,终于等到了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