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玛让夏心空了空,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两字。
「谢谢。」
“谢谢。”
金森下了车。
一本正经的总助和气血不足的游客,大堂经理看在赵北越的面子上,鞍前马后,安排了一间视野绝佳的大床套房。
舟车劳顿,睡眠不足,金森也懒得和他们推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住五星大酒店。
房间的大落地窗外,是布达拉宫的另一面,但现在熄灯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金森刷了会手机,想睡却睡不着。
他想嘎玛让夏,非常非常想。
他还想嘎珠,想他这么一走,狗崽子会不会很快就把他忘了。
他还想大夏阿爸,贡布和曲珍,想酒庄里认识的朋友们……
酒庄客房的窗台上,有一盆红色,一盆黄色的格桑花,金森看着眼前质量上乘的白缎纱帘,怎么才离开几小时,便有了戒断反应。
枕边漂亮精致的藏刀,似乎还留有嘎玛让夏的味道,金森实在难熬,握着刀柄凑到眼前。
刀鞘油润的蜜蜡旁嵌着一圈红珊瑚,木质藏香裹着铁腥味,他想起第一次见嘎玛让夏抽刀而出,是给他切羊肉。
拔刀,利刃铮鸣,柔中带刚。
金森把玩着刀,鬼使神差下,上百度搜索藏族人送心爱之刀是否有特殊含义。
果不其然,百度告诉他,这是定情信物。
金森更睡不着了。
金森心安理得在五星套房里住了三天,孟尧的酒店,活该让他出点血。
第四天,金森去了丹增唐卡工作室。
到了才发现,唐卡店离上次定做衣服的地方不远,老师就叫丹增,瘦高个,年近五十,勉唐画派非遗传承人。
丹增老师对收个汉族学徒,并不十分看好,金森为表学习之诚,主动掏出他做满标记的《度量经》。
“丹增老师,上次联系您后了,我就开始研读学习此书,我不是说着玩玩的,请您相信我。”
丹增翻着书,又端详着金森,“你翻译的?”
“找朋友帮忙翻译的。”金森弱弱道:“还没有学会藏语。”
丹增翻到最后几页,认真看了会,做出决定,“认真翻译了,不错,那你……先留下来吧。”
金森暗自欣喜,昏沉迷茫的日子里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
“谢谢老师,我明天就可以过来!”
丹增轻咳了一声,“但有些话说在前头,刚开始做学徒可能挣不了太多钱,你要有心理准备,平时有其他收入来源维持生活吗?”
“工作辞了,有些存款。”金森如实道:“萌生学唐卡的想法,是去年在丹萨梯寺与一位师傅结缘,从前生活浮躁也遇到些变故,所以才想……换个心境。”
丹增捻了圈手中佛珠,注视着金森那双黑亮的杏眼,笑了。
“世间一切皆借我们用,缘起缘灭何必执着。”
“我们每天十点开门营业。”
金森独自在八廓街附近转了会,陈旧的街道和院落挤在这一方天地里,聒噪又热闹。
他想找个离唐卡店近的地方住下来,奈何问了好几处院子,都没合适的。
误打误撞的,就绕到一处眼熟的地方。
蓝色牌匾,摆满工艺品的院子,湾仔码头到了。
金森盯着那六字箴言大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的——
还未入夜,生意一般,小嘉闲散地靠在吧台上,刷着抖音。
“扎西德……诶?”小嘉两眼放光地指着金森,“是你呀!”
说完又期待地看向金森身后,没见着想见的人,悻悻问道:“你一个人?”
金森坐到吧台,撑着下巴点头,“一个人,大夏没来。”
“好啵。”小嘉收回目光,递来一份酒单,“看看想喝什么,我请你。”
酒单做得很细致,上面画着不同的特调样式,标注了底酒和风味。
“这是用冈钦拉姆做的特调?”金森手指点着第一页上特别推荐,“雪域绛珠,好听的名字。”
“本店招牌,销量最高。”
小嘉从壁龛上取出一瓶冈钦拉姆,倒入冰镇过的调酒壶,自信道:“你真会选,这也是最贵的。”
琉璃灯下,小嘉炫技一般shake酒壶,耳坠和冰块一齐叮当作响,他转着手腕抛起酒壶,又反手稳稳接住,金森看呆了。
小嘉朝金森抛了个电眼,猩红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激出柠檬片酸味,他又拉起金森的手,在手心放入几片薄荷叶,两人对掌相击。
“哇哦,把叶子放杯口,结束。”
小嘉双指托起高脚杯,推向金森,“尝尝。”
金森轻抿一口,对小嘉另眼相看。
“好喝。”
小嘉弹个指勾起嘴角,“必须的,好酒配帅哥,是对我技术最大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