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你真没别的外套了?”嘎玛让夏调高空调温度,担忧地说:“山上可能更冷。”
“我里面穿了羽绒内胆……”
“太薄了,怎么不穿你的重装冲锋衣?”嘎玛让夏不理解。
金森拆了枚果冻,含在嘴里说:“这件好看。”
“……”
嘎玛让夏看着他一边鼓起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等会穿我的羊皮袄吧。”
金森咽下果冻,乖乖点头,“哦。”
到了皮央东噶,一个游客也没有,金森望着土黄色崖壁上的窑洞,果真和古格王朝遗址大差不差。
但来都来了……
“壁画在哪?”
金森手扶着台阶喘气,累了,灰尘又大,踩一脚的黄土,他有点想打退堂鼓。
嘎玛让夏回身拽了把金森,“在上面,说要找个老人开锁才能看到。”
灰白色的羊皮袄子里露出一截玫粉色领口,更衬得金森肤白貌美,要不是他身高顶着,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嘎玛让夏故意说:“你这么帅,为什么还想着他,再找一个不好吗?”
金森顿时拉下了脸,“他不一样。”
自讨没趣,嘎玛让夏撇力撇嘴没再继续话题。
“诶,以前的人真住在洞窟里吗?”
路遇一顶部烧得黑乎乎的窑洞,金森打破僵局主动问:“这是不是烧饭的地方?”
“是啊,真住人的,好几百年前的事吧。”
“那生活环境真不咋的……”
“以前哪有这么多讲究,首领的话不敢不从。”嘎玛让夏介绍道:“贵族僧侣住上头,下面住平民百姓,等级森严。”
金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他还有别的想问,但是怕冒犯了,没说。
走走歇歇,两人沿着台阶来到半山腰平地,再往上是宫殿和祭坛。
石块垒起的高墙,经几百年风吹雨打褪了鲜艳的朱红,只余舞动的经幡仍在诉说往日辉煌。
数千个洞窟连成一片,金森站在平地中央,他猜这里曾经是个广场,人们会对着高高的佛像诵经祈福。
但这都不过是他一瞬间的猜想,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脚下赭色的沙土是他唯一与过去的链接。
“你说我们真的有前世吗?”金森突然开口:“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嘎玛让夏反问:“那你转山的时候,会想让来世保有今生的回忆吗?”
“如果前世太苦,你今生也不会快乐;那如果来世太苦,还不如过好今生。”嘎玛让夏语气认真,他看了眼身旁迷茫的金森,继续说:“五蕴皆空的那是菩萨,不是凡人。”
一语道破,金森突然悟了。
是他执念太深,作茧自缚,也是他假装洒脱,看淡生死。
其实谁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来世,就像他站在这片无言的土地上,能看见的只有历史的遗迹,而不是前世的记忆。
“想来世更好,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过好今生,转多少圈山都修不来。”
金森望向那破败的祭坛,久久没有答话。
嘎玛让夏也是第一次和人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心情同样沉重,他希望金森能明白他的用意。
一阵寒风掠过,金森裹住衣领,哈出一口雾气:“不是还要看壁画吗?”
“嗯,你可以了吗?”
金森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很想看看呢。”
他们爬上一段窄小陡峭的石阶,路过几处洞窟,看见里头保存完好的佛像,小小的,嵌在墙体上。
“要进去看吗?”嘎玛让夏很贴心,“感受一下以前的生活。”
金森闻言,小心地钻进洞窟。
洞窟层高压抑,金森总是不自觉猫着腰,嘎玛让夏的个儿更高,他站直了能顶到头。
“以前的人矮。”嘎玛让夏还真分析起来,“也可能是我太高了。”
“你有一米九吧?”金森目测说:“我都有一米八三,站你跟前矮了一大截。”
“一米九二……”嘎玛让夏叹气:“别再长了,裤子难买。”
金森唔了一声,“确实高,我第一眼见你,以为你是混血,长得真是异域。”
“哈哈,我最多是四川甘孜混西藏山南……”嘎玛让夏开玩笑道:“然后基因突变了。”
“不都是藏族吧?难道有区别吗?”
“有啊,康巴的藏族更好看啊。”嘎玛让夏笑出声来,“我阿爸很帅,他年轻时跟着马帮上来做买卖,看中我阿妈长得漂亮,最后生出来的我更帅。”
话说的颇不要脸,但论他这长相,估计从小听到的赞美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