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
大男孩从自己皱巴巴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分钱递过去,拿到白糖棒冰后牵着小男孩走出小店。
还没等大男孩撕开棒冰包装纸,三岁的小男孩就已经急得在跺脚叫了。
“吭吭!哥哥棒冰!”
“马上。”大男孩挣了挣被小男孩跟小猴子似的缠着的手臂,腾出手去撕棒冰纸,“哎呀你急什么呀。”
他撕开后将棒冰递给小男孩。
“把棍子抓牢了,要是掉在地上就没得吃了。”
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将棒冰塞嘴里了,他点点脑袋。
天气很热,男孩淌了一脸的汗水,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吃的正欢的弟弟。
小男孩吃得欢,棒冰的汁水不停从他的下巴滴落,将背心的领口弄得湿哒哒一片。
男孩见状笑了,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刚刚还病怏怏的,现在吃了棒冰病也好了对吗?”
小男孩听了他哥的话,立即眼睛都弯了,他咧开嘴笑。
“哥哥吃!”他吃了一会,将棒冰举到男孩面前。
男孩推了回去,“小烁自己吃,哥哥不想吃。”
不过小男孩终究吃不了一整根,等到棒冰融得不成样子了,男孩才拿过棒冰将剩下的吃了,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棍子。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很久。
一个个子高瘦,眉眼精神的少年抓起书包从路口跳下车便往村子跑。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小烁啊,你放学啦?”
“嗯!放学啦!”
“跑这么急干嘛?”
少年兴奋地边跑边挥手,他大声说道:“回去看我的小侄子!!!”
他一路狂奔,奔回了家。到了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上楼。
床边的高壮男人看见他,立即朝他招手道:“小烁快来。”
少年轻轻地走过去,走到床边后看见抱被中的婴儿。
很小,跟他以前见过的白白胖胖的婴儿都不一样。
可眼睛已经睁开了,跟少年一样,很有精神,滴溜溜地盯着。
“哥。”少年用手指戳了戳婴儿嫩嫩的脸蛋,一戳就能凹进去一小块,“他真好玩儿,叫什么名儿?”
男人跟他说:“亭亭。”
“亭亭,韩亭……”
韩烁滞住了脚步,再也无法迈开。
他仰起头,望着逐渐散去的云彩,任由微风拂过他干涩到疼痛的眼眶。
“韩烁……”
他的耳畔已听不见孟聿修的声音,也听不见鸟叫与树叶婆娑声,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无比荒凉地告诉他,走到三角路口,他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小山村,永远只留下韩洪和韩亭。
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在那间小房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兴许五岁的小孩偶尔还会缠着他的爸爸问:“小叔叔为什么还不回家?”
而韩洪可能会宽慰他说小叔叔去外地上学,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家。
韩烁心痛到喘不上气,他甚至想对着天空声嘶力竭,然而他却只是无声地在呐喊,而眼泪疯狂涌上。
原来最终的爆发是在这一刻。
他痛苦地挣扎着,一面是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他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另一面,他一想到永远触碰不到韩洪和韩亭,便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他痛彻心扉到无法站立。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很远的路口。
而那两个人依旧站在那儿。
从前他每一次去上学,韩亭总是会哭闹舍不得让他走,可这回他却是挥着他的小手。或许小小年纪的他懂得了他爸爸的内心。
因为韩洪永远都尊重弟弟。
他尊重弟弟要走的每一条路。
以及他的人生。
“韩烁?”孟聿修抓紧他的手。
韩烁动了,他有些麻木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