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禾城的时候,孟聿修问过韩烁,要不要告诉家人他们要离开这件事。韩烁不忍目睹他们的伤心,同时他也十分纠结。
他想过好好告别,他想告诉他哥,他要走了,他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他想告诉他哥,他挂念他们。他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思念和不舍是多么的浓烈,多么痛彻心扉。
可他又不愿打破这份团圆的美好,他害怕在最后的日子里,每一个人都深陷在失去的煎熬和痛苦中。
韩洪察觉到韩烁的神色,问:“怎么了,小烁?”
韩烁强忍着无法言说的难受,他抓过韩洪的手,将存折放在他哥的掌心。
“哥。”他几乎满眼带着乞求,“你收下行吗?机构以后还是在赚钱的,我们够花。”
“哥。”韩烁望着他哥艰难道,“收下吧,不是什么付出和回报。”
“而是……”韩烁抬起眸慢慢地笑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韩洪最终还是收下了存折,这个一米八几的高壮男人,像豆芽菜那么丁点儿大的时候开始独自抚养韩烁,十多年的艰辛困苦他咬牙扛过。却在亲弟弟这么有出息的日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了,止不住夸他家小烁有本事,能考上大学,还这么能挣钱。
韩烁看到他哥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泪中带笑。
今天家里团圆,孟父孟母烧了许多热水,孟聿修上楼来叫兄弟俩去洗漱。
韩洪带韩亭去院子里了,韩烁在后边问孟聿修:“你存折给爸妈了吗?”
孟聿修说给了。
“你爸妈什么反应?”
孟聿修笑笑不说,不过韩烁看见他的眉尾轻挑了下,瞧他这副藏不住的得意样,就知道这小子被父母夸奖过了。
韩亭洗完脸缠着韩烁,晚上想跟他一起睡觉。韩洪不让,小家伙闹了好几分钟。
韩烁劝他哥:“就让他跟我一起睡呗,反正床也能塞下三个人。”
韩洪板下脸跟韩亭说:“你小叔叔和小孟哥哥都坐了两天的车了,你夹在他们中间晚上动来动去的,他们怎么休息?”
孟聿修也劝:“没事,哥。就让亭亭一起睡吧。”
“别别小修,你俩今晚好好休息。”韩洪说完一把抱起韩亭朝楼上走,他边走边哄,“你小叔叔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到时候你那个脚乱踢,踢到了怎么办?”
韩亭听后吓呆了,他问他爸:“小宝宝会哭吗?”
“会哭,在你小叔叔肚子里哇啦哇啦哭……”
韩亭被韩洪带进客房里了,韩烁和孟聿修洗完脸也上了楼。
俩人到家大半天,才踏入房间。
时隔半年,房间内的布置还是喜气洋洋,仿佛他们结婚不过是昨天的事。
玻璃窗上的喜字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拉花仍旧鲜艳,大红的床单被套是韩烁带来的嫁妆。
得知他们今天回来,孟母已经提前晒过所有的被褥并且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又考虑到冬夜冷,被子上还铺了一层厚重的拉舍尔毛毯。
“哦~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去了。”韩烁伸着懒腰走过去揭开被子,脱掉拖鞋坐进被窝里,他舒服地直叫,“暖和暖和。”
孟聿修走到床尾,跟韩烁说:“有小衣服。”
“哪呢?”韩烁看过去。
还真是小衣服,应该说是一件上衣,一条开裆裤,一顶红色的毛线帽以及一双小小的棉袜。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孟母在外头问:“小修小烁,躺下没有?”
韩烁:“没呢,妈。”
孟母推门进来了,她灌了一只热水袋,揭开被子后将热水袋往韩烁的脚上放。看见儿子的手在摆弄小衣服,她笑道:“这是你爸给买的。”
孟聿修有些吃惊:“我爸买的?”
“是呀,他上回赶集买的。”孟母跟韩烁笑道,“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买的,连我都奇了怪了,当年我怀小修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勤快买衣服过。”
孟母指着床尾摆放规整的小衣服说:“我说收起来,等天气好了拿出去洗洗晒晒。你爸偏不,非要一件件摊在床上,给你们看他买的小衣服。”
“哈哈哈哈哈!”韩烁听了乐得不行,他说,“没想到爸还挺好玩儿的。”
孟母笑着对孟聿修说:“别看你爸对村里的小孩和学生们都凶巴巴的,他现在可想当爷爷了。”
孟聿修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笑了下,孟母没有发觉,然而韩烁却能够看见他眼底一瞬即逝的情绪。
孟母出去后,孟聿修仍旧坐在床尾。
他垂着眸,手指摸着小衣服。
“是不是难过了?”
孟聿修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下,声音很闷,“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