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也端了一碗饭,就在裴骛卧房吃,一边吃一边嘀咕道:“你都这样了,这几日应当能得休息了吧。”
先前这般火急火燎的召裴骛回来的样子,险些让姜茹以为朝中离了裴骛就转不了了,可别再叫裴骛拖着伤病还去上朝,那可是真压榨官员。
裴骛吃得很慢,很轻地“嗯”了一声:“我被刺杀的事情,朝廷中的人都知道,自然不需要我再去当值。”
此事事大,朝廷非常重视,必然会派人去查,裴骛只需要好好养病就好了。
只要不叫裴骛去当值就好,姜茹吃完了晚饭,小陈将东西都收拾好,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茹吃得太饱,坐在椅子上不舒服,她就又往前趴了趴,趴在裴骛手边,隔着一层被褥贴着裴骛。
裴骛目不斜视:“若是累了就回去睡吧,我这边有人照顾。”
可不是,在家里丫鬟小厮加起来都有十几个,是用不上姜茹的,可是姜茹根本不想走,她只想在这儿陪着裴骛。
这个姿势很舒服,姜茹趴下就不想起了,眼皮很重,可能是坐马车太久所以她犯懒不想动,姜茹就说:“等我困了我就回去。”
眼皮都在打架了还不肯离开,裴骛一时无言,刚想再劝劝姜茹,屋外就有人敲门,小陈在屋外喊:“裴大人,有一位姓李的公子在外面,说是要见大人。”
姓李?姜茹不记得裴骛认识的人里面有姓李的,裴骛都这样了,是该多休息的,若不是很熟的人,姜茹是根本不想见的。
她想也不想便道:“就说裴骛睡了,让他改日再来。”
小陈为难:“可是他说了,大人不见他他就不会走。”
姜茹正想说“不走就不走”,裴骛朝她看了一眼,姜茹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裴骛说:“让他进来吧。”
姜茹不满地瞪了裴骛一眼,嘟嘟囔囔:“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你,你要见多少人。”
裴骛无奈:“这话可说不得。”
裴骛大多数时候是不会阻止姜茹说话的,就连宋平章姜茹也不是没骂过,这还是裴骛第一回说不许骂的。
姜茹不情愿地住嘴,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从床上爬起来,端正地坐着,打算会会这一位姓李的“贵客”。
没多久,李贵客在小陈的指引下过来了,对方只带了几个随从,小陈打开门后,李贵客走进了屋内。
姜茹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姓李的人,就是当朝皇帝,她下意识站了起来,望向这个长得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
皇帝现在应该是十一岁,长得倒是挺快,半年不见,竟然拔高了这么多。
他穿着一身紫色常服,毕竟是皇帝,无论穿什么,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显贵气,先前有些稚嫩的脸现在轮廓也分明了许多,成了个翩翩少年。
也是姜茹疏忽,从来没打听过皇帝的姓名,刚才还险些说皇帝是狗,不对,已经说了。
都怪裴骛没有阻止她,姜茹怨怼地看了裴骛一眼,对皇帝露出一个笑容,行了一礼。
虽然裴骛不方便起身,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皇帝刚捕捉到裴骛的动作,连忙说:“不必多礼。”
他快步走到裴骛床边,像是一个扑到裴骛身边的动作,事实上他也确实扑在裴骛身上了,姜茹看得差点眼睛都瞪出来,他知不知道裴骛身上有伤啊?就敢这么扑。
她蹙了下眉,想要制止这个没分寸的少年,裴骛抬眸,朝她摇了摇头,这就是没事的意思了,姜茹才不甘愿地罢休。
皇帝趴在裴骛身边,说:“师兄,得知你遭遇不测,我真是寝食难安。”
裴骛像是已经习惯了,依旧说出了那句往日说过很多次的话:“官家,你不该叫我师兄。”
皇帝:“我知道了,下回不这么叫了。”
从他和裴骛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在以前的时间里,他可能也这么叫过很多次,每次都说下次不叫了,最后还是会这样叫。
言归正传,裴骛问:“官家是不是偷偷躲着守卫出宫的?”
裴骛既然这么问了,姜茹基本可以猜测到,以前皇帝可能偷偷出宫过很多次,因为皇帝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很心虚,不太敢看裴骛的样子,支支吾吾道:“我是微服私访。”
姜茹:“……”
裴骛:“……”
许是看裴骛生气了,皇帝立刻转移话题:“我担心师兄,我只是想看看师兄伤得如何,师兄便不要说我了。”
裴骛就说:“那官家都看完了,我派人送官家回宫。”
皇帝立刻耷拉着脸表示不满,小声吐槽:“你每回都这样。”
或许是在宫中过得如履薄冰,他只有在裴骛面前才能展现自己的小孩子心性,宋平章对他太过严厉,宫中他又总是要端着皇帝的架子,不能做的事都太多,连自己的伤心都不能表现出来。
唯有裴骛,或许是裴骛性格温柔,虽然很多时候都要管着他,但是即使是管教,裴骛就只是说他一句,并不严厉,这让他对这个师兄很是亲近。
所以裴骛受伤,他担心到偷偷跑出宫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裴骛这回没有要商量的语气:“官家有太多人盯着,明日弹劾的折子又要送到御桌上了。”
皇帝偷偷出宫,若是出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皇帝又年幼,百官需要的是一个很快成长起来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皇帝。
尤其如今朝廷动荡,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有太多人盯着,事事都要谨慎些才好。
说是这么说,裴骛也没有立刻赶皇帝走,他守在裴骛床边,话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说太后薨逝他很害怕,说朝中的人对他虎视眈眈,又说怕自己做不好。
姜茹就看着他趴在床边哭,把裴骛的被褥都哭湿了,或许是长高了不少,他的肩背有些清瘦,年纪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事,父皇驾崩,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扶上位,大权旁落,是很可怜的。
姜茹和他也算是熟悉的,当初在宫里见了好几次,每回都要问姜茹要吃的,说自己爱吃的东西都要被管着,每每见她都要诉苦。
许是他有那么几分像裴骛,姜茹对他也有那么几分怜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
这时,皇帝抬起头看向姜茹,顶着一张泪汪汪的脸:“姐姐,有吃的吗?”
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