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似乎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在地上不好睡。”
裴骛自己是睡过的,还睡过好几年,自然是知道地上睡着不舒服,他自己可以忍耐,可是让姜茹睡地上,他总是心里不好受。
为了让姜茹放心,他还保证:“我睡相很好,不会吵到你,我只占很小的地方,若是怕我碰到你,我会把中间隔开。”
听听,这表哥当得实在是太妥帖了,怕姜茹睡地上凉,连自己都可以不顾。
姜茹语气上扬:“可是我睡相不好,我夜里可能会踢你,踹你,还有可能碰到你的伤口,你不怕?”
裴骛声音闷闷的,用并不低的声音告诉姜茹:“没事。”
这回轮到姜茹语塞了,她久久没有说话,咬牙:“快睡觉,说了我要自己睡。”
裴骛被她一句话堵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姜茹怀疑,若不是他不能起身,恐怕他早就要抢了姜茹的地铺,毕竟他这人,苦了自己也不能苦表妹。
由于姜茹不肯睡床,裴骛只能自己和自己生闷气,对他还在生气的姜茹根本毫不知情,甚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裴骛气闷,自己和自己怄气了一会儿,地上的姜茹长叹一声:“好了,别生气了,你早些好起来,我就可以睡床了。”
未料到姜茹还没有睡,更未料到姜茹知道自己还在生气,裴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应一声,终于肯睡觉。
醒着的时候伤口会一下一下抽着疼,但是睡着以后,伤口的存在感就没那么强了,裴骛在姜茹的再三劝说下,不再和自己对着干,很快就陷入睡眠中。
姜茹今日受惊又累,刚躺下眼皮就很沉地闭上,若不是因为裴骛,她恐怕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等一旁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姜茹才放心地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姜茹睁开眼,坐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裴骛睁眼时,就是姜茹顶着乱乱的头发,手臂伸直的很呆的模样。
姜茹很少有包袱,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被看见,还是让她心都凉了凉。
然而转念一想,裴骛对她实在太熟悉了,如今的样子都算不得什么,毕竟她更灰头土脸的样子裴骛都见过,于是她很快调理好了自己,朝裴骛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裴骛也朝她笑了下,目光温和,如沐春风,姜茹一骨碌翻身起身,跑到院中洗漱。
飞岩起得比她早很多,早已经将早饭和药都热好了,见姜茹还在洗脸,他就端着水进了房间。
昨日一天都是姜茹照顾的裴骛,飞岩连手都插不上,今日姜茹他们起得太晚,他总算能找到用武之地。
踏进房内,裴骛已经醒了,飞岩看见自己大人脸上还似乎带着和煦的笑,这让往日只能见到裴骛严肃脸的飞岩都迟疑了一刻才踏进屋内。
好在他出现后,裴骛又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样,飞岩这才自在了些。
照顾裴骛洗漱又吃了早膳,姜茹也洗漱好了,她走进屋内看着正在忙碌的二人,飞岩目不斜视,又帮着裴骛喝完了药才站到一旁。
姜茹的活被抢了,只能给自己舀了一碗粥,坐在屋内慢吞吞地喝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另外两人。
过了一会儿,裴骛问:“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飞岩道:“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查不出什么。”
能来刺杀,且根本不在乎性命,就能猜出他们都只是弃子,背后的人根本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去。
可是按理说,都这么大张旗鼓了,竟然还没能杀掉裴骛,可能是单纯的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想过裴骛能活下来。
也可能背后主谋不一定是要裴骛的性命,而是要给裴骛一个下马威,若真是如此,那背后的人才真是可恶。
裴骛说:“前几日我给宋大人递了信,他知道我今日就能赶到,若是我没能回去,他会派人来寻,最早后日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姜茹忍不住插话:“刺客会不会还不罢休,若是又派人来刺杀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是这时候飞岩开口了,他说:“昨日我们的行踪都被我隐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若是真要找,得派更多的人来,这样会打草惊蛇,除非对方是真的非要裴骛的命不可,否则第一回没有成功,第二回就得掂量掂量。
这时候,裴骛开口道:“没事,不用担心。”
这话是对姜茹说的,虽说姜茹还是觉得是有些不对,但裴骛这句话说完,她也放下心了,只要裴骛说的话她都是信的。
这样想来,宋平章还是很靠谱的,无论什么时候,裴骛都可以放心地信任他。
只是姜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当天夜里,宋平章的人就赶到了。
深夜,姜茹和裴骛已经沉浸在睡梦中,就听见飞岩一把拉开门,他满脸严肃:“大人,有一队人马正在向我们靠近。”
姜茹吓得立刻翻身坐起,慌乱间忙要去扶裴骛起来,若是真的是刺客又追上来了,他们得尽快离开。
来不及多想,飞岩去背了千羽,姜茹则是扶裴骛,也是这时,裴骛听见了远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鸟叫声响彻山中,咕咕咕地叫了很久,在萧瑟的山中显得格外悲寂,裴骛抬手制止了姜茹的动作,道:“不用走了。”
姜茹愣住,她刚刚扶着裴骛起身就听见裴骛这句话,一时间惊诧不已:“为何?”
难道是觉得走不掉,打算在这儿等死吗?
然而很快,裴骛就解释说:“是宋大人。”
姜茹扶着裴骛的手松了松,犹豫道:“当真?”
裴骛点头:“方才那阵似鸟的声音,是我和宋大人定的暗号。”
闻言,姜茹真的松了一口气,她把裴骛重新扶回床上,给裴骛拿了一个靠枕,让他坐在床上,千羽也被飞岩放回卧房,虚惊一场,每个人都还没有平静下来。
没多久,宋平章的人就赶到了这处院子外,为首的人穿着一身褐色戎服,绣着褚黄色的线,宋平章竟然把禁军都调过来了。
禁军领头单膝跪下后,先报了名字,说他叫褚卫,又说明是宋平章知道他有危险,所以特地调了他来寻裴骛。
为了证明身份,还将宋平章的信物也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