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颜本也只是拿这个侍女逗趣,未见得有这样的心思,裴骛的话也在他预料之中,但,他瞧着对面两人的反应不太对。
不像是官员对自家百姓是庇佑,倒像是对自己亲近的人的保护。
帖木颜诧异抬眸,打量起这两人,其实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可也足以让帖木颜了然,哪里是什么侍女,分明是内人。
这倒是稀奇,帖木颜十五便通人事,二十二登基,他后宫中的人也有不少他喜欢的,可他却不可能带出来,对面的两人究竟是有多喜欢,才会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帖木颜收起了玩味的笑容,他坐直身子,视线掠过这二人,那双褐色的眸子像鹰一般犀利,一切尽在眼底,他的目光也带上了种莫名的意味。
不过就算看出什么,贴木颜也不会说出来,只是在心中对这两人的行径表达了那么一丝丝嘲弄。
而后是两边使者握手,帖木颜现身,他自然是主位,北燕的丞相便成了副使,北燕丞相与大夏副使互相俯身行礼,又同裴骛行了一礼。
两边地位相同,行的自然是正常的礼,不用下跪,只需要俯身作揖就好。
但是通常情况下,裴骛对北燕国主是该行臣礼的,然而这时,帖木颜站起身,朝裴骛伸出手。
他那双手是很标准的习武之人的手,厚厚的茧,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北燕善武,在他们眼里,疤痕越多就意味着这个男人越强悍,所以看到裴骛的手上没有过多的伤痕时,他挑了下唇。
裴骛伸手,和他握住。
或许是存心想要叫裴骛吃亏,帖木颜手里用了些力,两人相握的手暗中较量,这手握得太久了,久到姜茹都忍不住侧目。
帖木颜暗暗咬牙使力,半晌,他脸色铁青地撤开,他并没有在这次交锋中占上风,手松开时,裴骛也淡然地撤回,仿佛没有因为刚才的暗斗受影响。
帖木颜维持着虚伪的面具,短暂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包间门被关上,裴骛身旁的副使急不可耐道:“裴大人,可要动手?”
北燕国主亲临景陇,或许对大夏而言是一个转机,若是生擒贼首,大夏将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眼看着帖木颜已经离开这处吊脚楼,裴骛才自紧闭的门边收回视线,他只是说:“北燕国主帖木颜是胡姬所生,自小不受宠爱,能从这样的境地里爬上来的,你当真以为他没有后手?”
裴骛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帖木颜有一个同胞的亲兄弟?”
副使一怔:“是有此事。”
谁说得准,今日造访的究竟是帖木颜,还是他的孪生兄弟呢?
副使还是心存疑窦:“不是说帖木颜已经把他的兄弟都杀了吗?”
“就算今日来的是真的帖木颜,也不该贸然动手,否则就算我大夏毁约,况且帖木颜敢露面,就说明他不怕。”
他根本不惧大夏,所以才敢在大夏暴露身份,更是自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若是他们真的动手了,反而是他们犯蠢,或许会得不偿失。
眼看着副使还好像不太甘心的样子,裴骛肃然道:“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动手。”
副使顿时变得犹如霜打的茄子:“是。”
一旁的姜茹走到窗边,她倚着轩窗往下看,帖木颜体型高大壮实,在大夏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即便走很远,姜茹也能一眼看见他。
或许是察觉到姜茹的视线,他在人群中回头,那双鹰眸直射向姜茹,莫名的,姜茹后背一寒。
此人十分危险,姜茹确信。
她回头去寻裴骛,裴骛刚教训完副使,抬步朝她走过来,两人站在轩窗边缘,和远处在行人中的帖木颜对视。
是帖木颜先收回视线,朝两人招招手,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姜茹开口:“他不像一个国主。”
是很不像,从性格到行为,都不像一个能统领一个国家的国主。
裴骛道:“北燕善武,他又自小没被正经培养过,行事也会多一分野性。”
翻译过来,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当然帖木颜是完全不能用头脑简单来概括的,他这人心机极其深沉,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么差的境况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草包。
不过今日一见,帖木颜也并不是完全像传说中那样。
人人都道帖木颜铁血手腕,弑兄弑父,裴骛却不觉得他真心如此冷血。
若真冷血,如今的北燕八皇子就不可能投靠齐国,应当是早就死了,哪里能容得下他现在还继续蹦跶。
姜茹对帖木颜这人印象不好,不想再说他,于是扯了扯裴骛的衣袖:“你有没有听说景陇的鱼很好吃,你想不想尝尝?”
桌上没有吃食,只有几盘糕点,姜茹早上就没怎么吃饱,现在为了听谈话内容,她可是勤勤恳恳站了全程,都等饿了。
裴骛倒是不关心吃的,只是问她:“腿疼吗?”
姜茹摇头:“不疼。”然后朝包厢外喊,“小二,上菜。”
很快,小二就上了一桌子菜。
景陇的鱼确实和汴京不同,烧得外焦里嫩,上面裹了一层黄色的酱,景陇人嗜酸,这鱼虽然带了酸味,吃起来却一点都不冲突,反而很开胃,几人在酒楼内吃了一顿饭,都吃得尽兴。
景陇刚归入大夏不久,百姓的习俗和大夏不同,他们的新年并不是在正月,而是在每年的谷雨之前,所以虽然现在已经过完年,景陇的新年还慢了些时日才到。
如裴骛所说,景陇百姓将在新年时举行求雨仪式,夜里还会放灯。
新年持续三天,据说求雨仪式很灵,新年过后,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的大雨。
裴骛先前答应过手下允他们去游玩,但又不能疏忽防守,就把所有手下分成三拨,每人都能得一日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