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先看见的是站在她身前的裴骛,裴骛正回头看她,他也看出姜茹是被吓醒的,轻声安慰:“别怕,是高荆。”
姜茹自裴骛身后探出头,满是怨念地看向门口的没礼貌的高荆。
高荆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哎?”了一声,“姜小娘子,你也在啊,那正好,肉都煮上了,快起身吧。”
姜茹:“……”
她咬了咬牙,很想给高荆两拳,但是又打不过,失眠了好几日,终于能睡个好觉,还全被他给搅和了。
她戳了戳裴骛的手,裴骛立刻对高荆道:“知道了,请副统制先行,我们稍后就来。”
高荆继续嘱咐:“那你们可快些。”
不速之客终于离开,姜茹脸上怨气未消,耷拉着脸,依旧瞪着帐门处。
直到裴骛说:“怪我,没有提前说你在睡觉。”
姜茹才勉强看向他,方才正做着好梦,察觉到裴骛的气息靠近,她就下意识伸手捉住,她以为是梦,原来裴骛是真的来了。
姜茹无法苛责他,只能愤愤道:“不怪你,都怪高荆。”
裴骛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低声询问:“还要睡吗?我守着你,不会叫别人再打搅你。”
他说的守应该是守在帐外,毕竟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声源,可是现在天冷,何必让自己遭罪。
姜茹揉揉眼睛:“算了,我现在不困了。”
往常她睡醒是需要一点时间过渡的,今天倒好,心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完全没有困意了。
姜茹自床上起身,拿过一旁的外衫套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吃的什么肉,何至于把我吵醒。”
姜茹怒气冲冲地冲出营帐,裴骛跟在她身后,老远就听见了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大锅装得满满当当的,不少人围在锅边,也有几个火堆,众人就围在火堆旁席地而坐,都吃得很香。
军营内的饭都是以量取胜,味道自然是一般,只是胜在能吃饱,姜茹老远就闻见了喷鼻的肉香,她决定收回先前的偏见。
来矩州这一路都太苦了,加之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如今闻到肉香,姜茹竟然想落泪,她挪到锅旁,立刻有人递给她一碗。
肉就着烙饼吃,香得姜茹迫不及待就咬了一口,她眼睛亮亮的,朝裴骛竖起大拇指:“好吃,真的很好吃。”
调味料就是很简单的盐,味道却是非常美味,姜茹很迅速地吃完一个烙饼加肉,空空的肚子被填满,又守在篝火旁边,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裴骛吃得比她慢一些,姜茹吃完后,他朝姜茹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没吃饱吗?我去给你盛。”
姜茹摇头:“我很饱了。”
说着饱了,她的目光却还是停在裴骛的手上,裴骛捏着烙饼的手极漂亮,即使是随意坐在地上,吃着粗糙的饼子,也被他吃出了珍馐的样子,矜贵有又雅致。
姜茹盯着他的侧脸出神,直到裴骛忍无可忍:“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姜茹没有收回目光,支着下颌,随心所欲道:“裴骛,你长得很好看。”
姜茹提过很多次了,一开始提裴骛还会觉得羞,次数多了,他已经能面不改色。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好,给姜茹端了一碗米酒过来。
这酒叫做得胜酒,不怎么醉人,还能驱寒,庆祝正合适,姜茹小抿一口,味道还行,遂怂恿裴骛也喝。
裴骛不爱喝酒,而且他很容易醉,所以他只拿了姜茹的那一份,如今姜茹端着碗,非常不见外地叫他就着自己的碗喝,裴骛犹豫片刻,在姜茹的强烈推荐下,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带着点米香,不似寻常的酒那般苦涩烧喉,口感醇香微甜,味道确实不错。
裴骛的嘴唇被酒沾湿,他朝姜茹点头,道:“确实不错。”
姜茹感觉他这一口基本没喝,有些怀疑:“你真的喝了?”
裴骛点头:“我喝了。”
“不信。”姜茹又把碗递过去,“你再喝一口。”
这酒好喝,可裴骛怕醉,不想多喝,然而架不住姜茹极力推荐,他只能又喝一口,这回比之前喝得要多很多,一口下去,裴骛终于还是皱了眉,喝一大口确实很苦。
他那张一向冷淡的眸子敛着,不似往日那般从容,眸光微暗,姜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喝完,他抿了下唇:“我喝了。”
他在这种时候比平常可爱很多,吃瘪的时候完全不能维持平日的稳重,姜茹逼他喝酒即使不太愿意,可是为了姜茹高兴,他还是会喝。
姜茹见好就收:“我看见了,好喝吗?”
裴骛摇头,不想拂姜茹的面子,就又点头:“还好。”
姜茹眸子里是盛不住的笑,篝火映得裴骛的脸也带着灼灼的火光,夜色昏暗,她只能隐约看清裴骛的面容,裴骛眸子里也似乎有火苗跳动,他就在火光沐浴中,仿佛全身上下都被光芒笼罩,让人望而却步,又情不自禁地想靠近。
姜茹刚想和他说话,那头的杨照义终于找到了裴骛,直截了当就在裴骛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啪”一声重响,若是换个人来,恐怕要被他这一掌拍得翻在地上,姜茹甚至怀疑杨照义是不是和裴骛有仇,不然怎么会用这么大的力。
裴骛还没反应,姜茹先抬眸,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微微的不满:“杨统制,你公报私仇?”
杨照义这才看了看自己的手,尴尬地笑笑:“一时没收住力。”
姜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杨照义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两杯酒,把其中一杯往前递给裴骛:“裴指挥,这回我们把北燕贼人赶回去,可多亏了你的布阵图,来,我敬你一杯。”
裴骛礼貌互夸:“还是杨统制指挥得好,我自愧不如。”
杨照义这种缺半根筋的,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他高兴,裴骛这句话说完,杨照义脸上的笑容也更浓了。
杨照义都来主动敬酒了,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裴骛接过酒一饮而尽,杨照义满意极了,也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